“木歌前辈。”曼德早就换好了训练服,看到木歌到来很开心。
“曼德今天怎么这么兴奋?”木歌对曼德挥了挥手。
“估计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我看着曼德,靠在门框上,“现在曼德的木怎么样?”
“进步很快。”木歌说着走过去,在曼德面前站定。她比曼德高半个头,低头看着这个后辈,眼睛里带着笑意,“说不定马上就能考核了。”
“考核?”曼德眨了眨眼。
“你之前学了金之后不就打了一只C级?”木歌笑了起来,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所以,就当是惯例了,打一只C级来看看有没有掌握好。”
“纳尔森前辈,你觉得怎么样?”木歌转头看向我。
“你们看吧。”我笑了笑,靠着门,“不过我建议你教她一些技能。曼德的攻击力现在有些低。”
“今天就是这个想法。”木歌笑了,伸出手。她的左手掌心泛起翠绿色的光芒,光芒凝聚成一张精致的长弓。右手一抖,一条长鞭从掌心延伸出来。
“弓是我最常用的输出方式,鞭是我辅助输出的方式。”木歌把两样东西举到曼德面前,“选一个?”
曼德盯着那弓和鞭,眼睛在两个之间来回转。想要这个,又舍不得那个。
“能两个都要吗?”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点心虚。
“当然可以。”木歌没有拒绝,直接把弓和鞭都收了回去,“就是有些麻烦,一个远距离,一个中距离。你得练两套。”
“我不怕麻烦。”曼德立刻说,然后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停顿了一下。
木歌看着她那个样子,捂着嘴笑了。
看她们进入状态,我就离开训练室了。
………………
工作间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提示音。
我来到工作间,手里拿着那个混合核心。
把它放在工作台上,我盯着它。淡青色和淡金色的光芒在里面缓缓旋转,像两条各自流淌的河流。它们靠得很近,近得几乎要贴在一起,但从未真正交汇。
它是一次实验,只是一次实验而已……理论上这种实验有成功,也会有失败。但它和我想象的完全不同。
在我最初的设想里,它应该是一个强力的核心——两种元素真正融合,产生全新的攻击方式,全新的应用可能。
但是它的发挥,仅仅是在用风的时候也能用金……即使这样,已经做到了混合核心该有的作用:让曼德同时使用两种能量。
但这远远不够。
我看着它,总觉得它的潜力很大,上限很高,可现在的表现却差强人意。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拿起数据板,翻看结米记录的数据。那些波形图密密麻麻,红的绿的蓝的缠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毛线。曼德每一种属性的适配度都超高……
等等……每一种?
我抬起头。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我一直在用“专精者”的标准衡量她。
五彩魔女各精一行,特化型无比精通。三色勇士各有所长,配合起来天衣无缝。而我,一直希望曼德也能像她们那样,把某一种能量练到极致。
但她不是那样的人。
她的天赋是“泛”,不是“精”。她可以学会很多种能量,但每一种都不可能达到金曦、木歌那种高度。这是她的局限,也是她的特点。
我盯着混合核心,忽然笑了。
果然,是我给曼德加的压力太大了。
混合核心并没有发挥它应有的作用——不是因为它不强,是因为我用错了方向。风和金在核心舱里各自安好,同步运行,这本身就是一种成功。
而我却一直盯着“融合”不放,希望它们合二为一,变成什么新东西。
但它们不需要融合。
它们只需要协同。
曼德现在学得泛而不精,她做不到把某一种能量练到登峰造极,也不可能像五彩魔女那样把单一属性玩出百般花样。但这根本不是问题。
她不需要精通。她需要的是,把每一种能量都练出一种“绝招”。
防御的时候用金,攻击的时候用木,机动的时候用风,然后,让这些绝招在空间的引导下,随心切换,协同作战。
她甚至不需要让不同的能量融合。
它们只需要——一起站在她旁边。
就像她那天说的。
我把混合核心握在手心,脑子里开始浮现曼德未来的样子。
空间穿梭到战场中央,金盾扛住第一波攻击,木鞭缠住敌人,风刃从侧面切入,最后用空间封锁收尾——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每一种能量只用自己最擅长的招式,但组合起来,就是全新的战法。
这就是她的路。
不是专精一路,而是博采众长。不是融合为一,而是协同作战。
我笑了一下,把混合核心放回工作台。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纳尔森前辈!”结米的声音从走廊那头炸开,下一秒他就冲进了工作间,差点撞在门框上,“传送装置通过测试了!”
他后面跟着叶柯,步子比平时快一点,脸上难得地带着一丝笑。
“结米,你来的正好。”我把混合核心举到他面前,“有个问题问你。”
“什么问题?”他凑过来,眼睛盯着核心。
“你觉得这个核心,发挥出它应有的作用了吗?”
“应有的作用?”他歪着头看着那个核心,“我不是很懂您说的‘应有的作用’是什么意思。本来创造它不就是让曼德能同时使用风和金?还需要有什么特殊作用吗?”
“那为什么还要进行风和金的融合测试?”
“融合?”结米开始转圈——是真的转圈,在原地打转,像一只追自己尾巴的狗,“对啊……为什么要融合?”
“我们当时设计的时候,只想着能让曼德同时用两种能量就够了。为什么后来还要进行融合测试呢?”
“你的脑子是猪脑子吗?”叶柯在他后面毫不客气,推了推眼镜。
“我想起来了。”结米猛地停下转圈,抬起头,“我想起来了,当时我和叶柯讨论了融合能量这样的一个理论。”
“不过后来就算曼德成功融合风和金也只是让风和金混合起来。后来我们也就不再讨论这个问题。”
“融合能量这点倒是新奇。”我点了点头。这是我没想到的东西,不愧是两个天才——他们想得比我远,只是自己都没意识到。
结米看着我,表情有些微妙。
“纳尔森前辈,您不会想让混合核心变成融合核心吧?”
我看着他。
“风和金本来就是两种不同的能量。”他继续说,语速比平时慢了一点,“它们能在一颗核心里和平共处,互不打架,已经很厉害了。您还想让它们合二为一?”
“怎么,不行吗?”
“不是不行,是——”他挠了挠头,“是没必要啊。您想,蓝鹰、火龙和山铠,他们是三个人对吧?”
“对。”
“他们是一支队伍,他们配合亲密。他们能在同一个战场上战斗,能把后背交给对方,甚至可以缩在一个房间里生活……但是,他们不能合而为一。”
他顿了顿。
“风和金也是一样的道理。它们是两种能量,不是两种能融合成一种的东西。您非要让它们融合,就像非要把蓝鹰、火龙和山铠塞进一个人身体里——那还是他们吗?”
他说完之后,看着我,像是在等我的反应。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你想的可比我想的远。”
“我刚刚才想明白这个道理。”我站起来,把核心放回工作台,“走吧,去看看曼德练得怎么样了。”
“等等等等——”结米拦住我,“您还没说传送装置的事呢!”
“通过了就行。”我头也不回,“后天交上去,别拖。”
“可是——”
“没有可是。”叶柯在他后面拽住他的衣领,“走了,回去写报告。”
“我还没吃晚饭呢!”
“写完再吃。”
“那要写到几点?”
“写到写完为止。”
两个人一边吵一边往外走。结米被叶柯拖着,还在挣扎。
我笑了一下,朝训练区走去。
………………
训练区的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看见曼德正站在场地中央,手里握着一条翠绿色的长鞭。
木歌站在她对面,手里也握着一条鞭子——比曼德的粗一点,长一点,绿得更深。她的鞭子在身边缓缓环绕,像一条忠实的蛇。
“动作要柔。”木歌的声音很轻,“鞭子是木能量的延伸,不是武器。你要感觉它,而不是控制它。”
曼德点点头,手腕一抖。
那条鞭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抽在地上。
啪——声音不大,但地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好了一点。”木歌点点头,“但还不够柔。你刚才抖得太急了,鞭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你甩出去了。再来,慢一点,让鞭子自己走。”
曼德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那条鞭子在空中缓缓转了个圈,然后……它活了。
“好!”木歌眼睛一亮,整个人都往前倾了一下,“就是这样!感觉到了吗?”
曼德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脚边的鞭子。那条鞭子还在轻轻摆动,像是在呼吸。她慢慢伸出手,鞭子顺着她的手爬上来,缠在她手腕上,像一条温顺的宠物。
“它……它听我的话了。”曼德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惊讶,是开心,还有一点点恍惚。
“不是听话。”木歌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是信任。它信任你,愿意跟你走。它不是被命令的,是被邀请的。”
曼德点点头,眼睛还盯着手腕上的鞭子。那条鞭子在她手腕上绕了两圈,然后慢慢松开,又飘回空中。
“再来。”木歌说。
曼德手腕一抖。这一次,鞭子没有抽在地上,而是直接飞出去,在空中画了一个完美的圆。
“好!”木歌又喊了一声,“继续!”
曼德继续练。一遍,两遍,三遍。一开始总是抽在地上,但慢慢地,那条鞭子开始听话了。它不再东倒西歪,而是能按照曼德的想法,在空中画出各种形状。
“休息一下吧。”木歌收起鞭子,走到曼德面前。
曼德点点头,收了鞭子。那条翠绿色的鞭子在她掌心慢慢消散,化作点点绿光,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她的额头上已经有了一层薄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两个人朝门口走来。看见我们,曼德愣了一下,然后小跑过来。
“纳尔森小姐!”
“练得不错。”我走到她旁边,拍了拍她肩膀。
木歌走到我面前,脸上带着一点笑。
“纳尔森前辈,您刚才说的那个攻击力问题,我觉得可以解决了。”
“哦?”
“曼德现在的短板不是输出,是手段单一。”木歌看了一眼曼德,又看向我,“她有了金盾,有了木鞭,有了风刃,有了空间穿梭。”
“这些单个拿出来,都不算顶级。但如果她能在战斗中灵活切换,那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一样。”我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技能,攻击都是有限的,虽然可以叠加。我需要的不是一次25点攻击的四种攻击方式,而是一次100点攻击的攻击方式。这样说可以理解吗?”
“那为什么不直接让我教她蓄力弓箭?我这都把鞭教完了。”木歌声音里有些责怪。
“这也是一种攻击方式。”我笑了,“更何况,如果不理解你的木鞭,更别想理解你那个弓箭了。”
“今天就到这里吧。”木歌看了看曼德,“今天曼德已经很辛苦了,明天再开始好了。”
“我没那么累。”曼德还想说话,被我示意别说。
“木歌的弓可没有你看着那么简单。”我看向木歌,“好歹我是导师,知道她有多难练。”
“曼德。”木歌突然开口,把我们的注意力叫了过去。
她已经张弓拉箭,一轮满月对准了我们,弓上的箭矢闪闪发光。
“木歌前辈?”曼德被吓了一跳。
“就是这样。”我笑了,“木歌在蓄力的时候,会化身森林,极度弱化自己的存在感。”
“在第一次攻击前,几乎不会被发现。再加上恐怖的攻击力,木歌的攻击大部分都是一击致命。”
“有些恐怖。”曼德张了张嘴,“难怪之前都没注意到木歌前辈第一支箭的蓄力。”
“我也很久没有完整的蓄力一支箭了。”木歌收起弓箭,“曼德,今天先休息吧。明天开始,主要折磨的就是精神了。”
“嗯。”曼德点了点头。
“那接下来——”木歌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里带着一点促狭,“就要辛苦结米和叶柯了。”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就传来结米的声音。
“辛苦什么?谁要辛苦?”
三个人一起转头。
结米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块数据板,头发还是那么乱。叶柯站在他旁边,手里也拿着数据板,表情一如既往。
“你们不是在写报告吗?”我问。
“写完了。”结米晃了晃手里的数据板,“叶柯说让我把明天的数据提前整理一下,然后就听到你们在说辛苦——谁要辛苦?我们吗?”
“对。”木歌点点头,那个笑容更明显了,“你们。”
结米愣住了。“我们?”他指着自己,眼睛瞪得溜圆,“为什么是我们?”
“因为曼德需要更多的核心。”木歌理所当然地说,掰着手指头数,“一个能量一份数据,那么多数据,要分析、要建模、要测试、要优化——你们算算?”
结米的脸白了一些。
结米转头看向叶柯,眼神里全是求救。
叶柯推了推眼镜,表情一如既往地冷静。“看我干嘛?”
“你……你不觉得这很可怕吗?”
“可怕什么?”叶柯说,“又不是我一个人做。有你呢。”
“那也——”结米噎住,想了三秒,“那也太多了!”
“多吗?”叶柯反问,“你昨天还说,想挑战一下自己。”
“那是挑战!不是自杀!”
“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曼德在旁边小声说:“结米前辈……如果太累的话,可以慢一点……我不着急的……”
“不行!”结米忽然挺起胸,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为了曼德的成长,再累也得做!”
叶柯看了他一眼。“你刚才脸都白了。”
“那是灯光问题!”
“灯光能把你照白?”
“能!”结米指着天花板上的灯,理直气壮。
我抬头看了看那盏灯。就是普通的日光灯,用了好几年了,灯管边缘都发黄了。
叶柯也抬头看了看,然后低下头,推了推眼镜。“行,你说是就是。”
结米还是那样理直气壮。我忍不住笑出声。
………………
下午四点,训练告一段落。
我们回到咖啡店。木歌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红茶。曼德坐在她旁边,手里也捧着一杯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结米和叶柯已经回研究所了,说是要去“研究核心的制造方案”。
“纳尔森前辈。”木歌忽然开口。
“嗯?”
“您今天好像在想什么事。”
我愣了一下。“看得出来?”
“嗯。”她点点头,轻轻笑了一下,“您平时看曼德训练的时候,眼里只有她。今天您在看核心。好几次,您都在看工作间的方向。”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开口,把刚才在工作间想的事说了一遍。
木歌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她捧着茶杯,眼睛看着杯里的红茶,像是在想什么。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纳尔森前辈,我们也是您带出来的。无论是三个人,还是五个人,还是两个人,都是团队,可以分工。但是曼德只有一个人。这是您第一次只带一个人,曼德会很辛苦,您也一样。”
她看向曼德。“我不知道您之前是怎么构想的,但是曼德的路和我们不一样。”
曼德在旁边听着,眼睛一眨一眨的。她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喝,但眼睛一直盯着木歌。
“木歌前辈……”她小声说,“那我的路,是什么?”
“这个,要看是你先找到,还是纳尔森前辈先帮你找到了。”木歌的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不过,看样子纳尔森前辈今天已经帮你找到了。”
曼德低着头,盯着手里的茶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木歌,看着我。
“谢谢你们。”她小声说。
木歌笑了,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
突然,我的手机响了。
“纳尔森前辈。”是苏岸。“曼德的DNA对上了,确实是我们家的人……但是,所有的记录彻查中,都没有她这个人……”
“我知道了。”我点了点头。
“我们家老爷子随后会过去找您,希望您能嘴下留情,老爷子心脏不好。”
“之后你准备怎么办?”我开口问。
“继续查呗,这么大的活人总不可能是凭空变出来的。”苏岸苦笑着,“之后有信息我会告诉您的,就这样。”
他说着,就挂了。
我抬头,看着木歌和曼德交流……还是先不告诉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