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我端着咖啡站在训练区门口，看着场地中央的曼德张弓搭箭。
她的动作比上周稳多了。拉弓的时候手臂不再抖得像筛糠，呼吸也平稳了很多。箭搭在弦上，瞄准着几十米外的靶子。
“集中注意力。”木歌飘在她身后，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木弓不是用眼睛瞄准的，是用精神。”
曼德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一箭射出。
那支翠绿色的箭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噗”的一声扎进靶心。
曼德愣住了。
她盯着那个靶子，盯了三秒，然后猛地转头看向木歌，眼睛瞪得溜圆。
“木歌前辈！”她的声音又高又飘，“我中了！我真的中了！”
“不错。”木歌笑了起来，“虽然攻击方式还有些问题，但是已经能用木弓了。”
“蓄力和集中注意力有些耗时。”曼德低头看着手里的弓，“这个，能在战斗中使用吗？”
“应该没问题。”木歌飘到她旁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战斗的时候注意力本身就很集中，虽然不能用太多次木弓，但是突然用两次的话，问题不大。”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曼德和木歌。
这孩子，一周前还连靶子都碰不到，现在能射中靶心了。木歌当年练了半年才掌握的技能，她一周就入门了。
天才果然是天才。
我正要开口，通讯器突然响了。
“纳尔森前辈！”公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开，“C-6区出现C级怪兽，大概是木属性！”
来的好。
我笑了出来，冲着曼德喊：“曼德，有一只C级怪兽，去测测你的木弓！”
“马上就来！”曼德对着我回了一句，然后又转头和木歌说了几句话。木歌点了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我在曼德回复之后就走向屏幕那边，顺便用通讯器呼叫结米和叶柯：“曼德有新的任务了，你们的研究搞定了没？”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结米的声音传来，又飘又虚：“还有些麻烦……不过马上到……不能错过曼德的任何战斗数据……”
“你还是去给我睡觉吧。”叶柯的声音紧随其后，伴随着纸张拍在身上的声音，“数据记录这方面我来就行。你那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别待会儿把数据记成鬼画符。”
“我没困！”结米的声音高了八度，“我只是——只是在闭目养神！”
“闭目养神闭了三个小时？”
“那是深度闭目养神！”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两人，一天不吵就浑身难受。
“纳尔森前辈。”木歌单独联系我，声音还是那么温柔，“我也想跟着去看看。”
“可以。”我同意了，“但是绝对不能出手。这次是她木属性的出师测试。”
“用C级的测试是不是有些太弱了？”木歌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疑问，“我以为您会给她挑个B级的。”
“B级是你们的事。”我笑着说，“等她把你、金曦、土媛、水镜、炎舞全学一遍，再去打B级也不迟。一个一个来，急什么。”
木歌轻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
等我端着咖啡走到控制台前，结米和叶柯已经在那儿了。
结米打着哈欠，那哈欠打得能看见扁桃体。叶柯时不时看他一眼，不过主要还是操控手上的数据板。
屏幕上的画面已经切到了C-6区。
那是一片老工业区，到处都是厂房和烟囱。生锈的管道横七竖八地架在半空，有些已经塌了。
人群像潮水一样从工厂区往外涌。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往巷子里钻。
曼德从空间裂隙里钻出来，落在一栋厂房的楼顶。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步——这毛病还是没改——但很快站稳。
木歌从她身后出现，翅膀轻轻扇动，飘在半空。
“疏散还需要时间。”木歌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那只怪兽还没出现。”
“预警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这段时间能疏散完吗？”结米看着屏幕吐槽，“就算是攻击性最差的灰种，在这种地方也能有人头进账了吧？那些厂房里万一还有人没跑出来——”
“那就要看曼德和木歌了。”我看着屏幕里的两个人，“曼德，能做到吗？”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曼德的声音传来，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能做到。”
她点点头，看了眼旁边的木歌。
“这次是你的出师测试。”木歌说着站在曼德身后，“非必要我是不会出手的。就算是小怪，也要你自己解决。”
“嗯。”
曼德点头，把自己的第二核心从混合核心切换成了木核心。
一股翠绿色的光芒从核心舱涌出，顺着装甲的纹路向全身蔓延。
那些光芒像活的一样，在银白色的装甲上流淌、缠绕、生长，最后在肩膀和后背形成一道道藤蔓状的纹路。
她身上原来的金色和青色光芒随之消散。
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从“战士”变成了“森林”。
………………
没过多久，屏幕上的画面里，地面开始震颤。
“来了。”结米盯着屏幕，彻底精神了起来。
工厂区中央的地面裂开了。那些裂缝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像一张正在张开的网。
裂缝越来越宽，越来越深，最后有一只巨大的手从地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有卡车那么大，由无数根粗壮的藤蔓缠绕而成。那些藤蔓还在生长，一根一根从指缝里钻出来。
然后是第二只手。
两只手撑在地上，用力一撑——一个庞然大物从地底爬了出来。
它有三层楼高，躯干像是由一棵千年古树的树干雕刻而成，表面布满粗糙的树皮和凹凸不平的节疤。
最诡异的是它整个身体都长着无数根枝条，密密麻麻，像头发一样披散下来。
它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空洞，洞里隐约能看见一团翠绿色的光芒在跳动。
“代号‘巨木怪’。”公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C级木属性怪兽。攻击方式主要是藤蔓缠绕和枝条抽打。特别要注意的是它的再生能力很强。普通的攻击打在它身上，很快就能恢复。”
“是这只怪兽啊。”结米看着那只巨木怪吐槽，“我记得我刚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它的灰种。那时候它还只有两层楼高，现在长到三层了。这玩意儿还带长个儿的？”
“估计是测试的再生能力。”叶柯走到结米旁边，“每次它出现都会有些变化，但是再生能力方面一点也没有减弱。敌人这三年一直在优化这个东西。”
正在交流的时候，那只怪兽完全爬了出来。接着在它爬出来的洞里，又涌出来十几只灰种小怪。
它们从洞里爬出来后，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朝人群的方向冲去。
“哦对。”结米继续吐槽，“这玩意敌人测试了三年都还没测试完，一直都是灰种。他们到底想干嘛？造一个打不死的怪兽？”
“可能已经造出来了。”叶柯说，“只是还没放出来。”
结米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巨木怪爬出地面后，没有立刻进攻。它站在原地，那些枝条在它身上立起，四处生长，像是在扫描周围的环境。
“木歌前辈。”曼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她站在厂房楼顶，手里已经凝聚出了一根木鞭。
“嗯？”
“我去了。”
木歌笑了一下。“去吧。”
曼德深吸一口气。
下一瞬间，她消失在原地。空间裂隙在她刚才站的位置一闪而逝，下一秒她出现在二十米外的一栋厂房楼顶。
又消失了。又出现。几次空间机动，她来到一只灰种小怪的身边。
那只小怪还没反应过来，曼德的鞭子已经抽了下来。
仅仅是一鞭子。那只小怪从中间裂开，化作一堆灰，被风吹散。
巨木怪发现了她。
那些枝条同时转向曼德的方向——不是一根两根，是几百根，几千根，密密麻麻，像一片翻涌的海。
无数根藤蔓从它身上射出，像活蛇一样朝曼德扑过来。
那些藤蔓粗的有手臂那么粗，细的只有手指那么细，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它们在空中扭动、穿梭、缠绕，形成一张巨大的网。
曼德没有停。
又是空间穿梭。她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另一只小怪身后。又一鞭。又一只小怪化成灰。
她一边吸引巨木怪的注意，一边清理着灰种的小怪。那些小怪在她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
十几次穿梭，十几次挥鞭，清理十几只小怪也不过几次功夫。
在此之后，巨木怪的藤蔓终于来到了曼德身前。
曼德挥动木鞭。那鞭子在半空中一甩，抽在最前面的几根藤蔓上。啪——那些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流出翠绿色的汁液。
但更多的藤蔓涌了上来。
曼德边退边抽。鞭子在空气中画出一道道弧线，每一鞭都精准地抽断一根藤蔓。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鞭子挥得越来越急，但那些藤蔓太多了——断了三根，上来五根。断了五根，上来十根。
她退得越来越快。
屏幕上，曼德已经被逼退了几十米。那些藤蔓像无穷无尽一样，断了又长，长了又断。
“这家伙，”结米盯着屏幕，“再生速度比三年前快了至少一倍。以前断一根长一根，现在断一根长两根。”
“数据呢？”叶柯问。
“正在算。”结米的手指飞快地滑动，“再生速度提升97%，覆盖率提升142%，能量输出比三年前高了73%。”
叶柯沉默了一秒。“敌人这三年的测试，没白费。”
屏幕上，曼德忽然停下脚步。
她站在一根断裂的水泥柱上，盯着那些涌来的藤蔓。那些藤蔓已经快到她面前了，最近的离她只有十几米。
她收起鞭子。
右手虚握——翠绿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最后形成一张长弓。
那弓身雕刻着藤蔓的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的一样，顺着她的手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脖子，最后消失在头发里。
“要来了。”结米凑到屏幕前。
曼德张弓搭箭。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放慢镜头。拉弓、瞄准、屏息——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
那些藤蔓已经冲到她面前。
十米。五米。三米。
曼德松开手。
那支翠绿色的箭脱弦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它在空中绕了一个弯，绕过那些扑过来的藤蔓，绕过那些挡路的枝条，直直朝巨木怪飞去。
巨木怪面对曼德的箭，那些伸出去的藤蔓和枝条突然回缩，疯狂地往回抽。它们把自己缠绕起来，一层又一层，在巨木怪面前形成一道厚厚的屏障。
曼德的箭穿过那些藤蔓——一根，两根，三根……穿过那些枝条——一根，两根，三根……目标直指那个空洞——
“噗”的一声，扎进了巨木怪胸口。
但是没有正中靶心。那支箭扎在空洞边缘的树皮上，离那团翠绿色的核心只有不到十厘米。
巨木怪四周缠绕的藤蔓和枝条散开，又朝着曼德袭来。
曼德又一次张弓搭箭。
这一次，她的气息都变了。
她站在那里，但给人的感觉——她不在了。那只怪兽的藤蔓从她身边擦过，擦过她的装甲，像是没看到一样。
有几根藤蔓甚至从她面前划过，离她的脸只有几厘米，但那些藤蔓完全没有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结米瞪大眼睛，“我记得，木歌用弓的时候敌人也会这样？那些藤蔓明明就在她面前，为什么不动？”
“对。”我点点头，“木之气。这是所有木属性最顶级技术之一，化为森林，淡化存在感。”
“在敌人眼里，她不是一个人，只是一棵树、一根草、一块石头。但如果是有眼睛的怪兽，还是能看到人的。但是像巨木怪这样的，靠气息感知敌人的怪兽，根本就发现不了曼德。”
我顿了顿。
“曼德的进步，超乎我想象。”
“纳尔森前辈……”木歌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和曼德比起来，我就像个傻子一样。”
“这就是所谓的‘天才也要叫我天才’。”我笑着回复，“不用担心，曼德在木属性方面肯定比不上你精通。她只是入门快，但真要论深度，还得练很久。”
“我都有些羡慕曼德的天赋了。”木歌又说了一句，然后问我，“纳尔森前辈，曼德到底是您从哪找来的？”
“路边捡的。”我说。
说着说着，我笑了起来。
屏幕里面，曼德的弓终于射了出去。
那根箭无声无息。它从那些茫然无措的藤蔓之间穿过，从那些不知所措的枝条之间穿过，没有任何阻拦，直直射向巨木怪胸口那个空洞。
这一箭，正中靶心。
“噗——”那支翠绿色的箭扎进那团翠绿色的光芒里，扎得结结实实。
巨木怪的身体僵住了。那些藤蔓停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那些枝条不再摆动，像死了一样垂下来。那些还在生长的嫩芽，瞬间枯萎。
三秒后，那团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
然后暗了下去。
巨木怪轰然倒地。地面震颤，尘土扬起。那个三层楼高的身体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巨大的坑。
曼德站在原地，手里还保持着射箭的姿势。
她看着那堆残骸，愣了好几秒。然后她转头，看向木歌的方向。
“木歌前辈……”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有点飘，有点虚，“我……射中了？”
木歌从空中飘下来，落在她旁边。
“射中了。”她笑着看着曼德。
“我刚刚射箭的时候，好像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曼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就是……就是那种……很神奇的感觉。”
“那个叫木之气。”木歌没有多说，只是笑着看着她，“那个技能可是最顶级的木英雄才会用的技能。”
曼德愣住了。
“曼德。”木歌对着曼德伸出手，“恭喜你，可以出师了。”
曼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木歌前辈。”她小声说。
“嗯？”
“木弓……真的好恐怖。”
木歌愣了一下。然后她笑出声。
“恐怖的不是木弓。”她说，伸手在曼德头上轻轻拍了拍，“是你。”
“走吧，回去让纳尔森前辈看看，她的学生有多厉害。”
………………
“切~”
结米关掉通讯器，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一滩泥一样陷进椅子里。
“木歌这一波夸人，夸得我都酸了。”
“你酸什么？”叶柯瞥了他一眼，“又不是夸你。”
“我酸的就是这里——为什么没人这么夸我？”
“因为你没有值得夸的地方。”
结米噎住。
“纳尔森前辈。”叶柯忽然开口。
“嗯？”
“曼德的木弓……真的已经掌握了吗？”
“掌握了。”我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但是还差一点。”
“差什么？”
“差熟练度。”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和木歌说话的身影，“能射中和能射准是两回事。能射准和能随时射准又是两回事。她还得练。”
叶柯点点头，没再问。
………………
十分钟后，曼德和木歌从空间裂隙里钻出来。
木歌跟在她后面，翅膀已经收起来了，手里拿着那张长弓。那弓在她手里转了一圈，然后化作点点绿光，消散在空气中。
“纳尔森小姐！”曼德跑到我面前，眼睛亮亮的，“我射中了！”
“看见了。”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一箭穿心，很厉害。”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我看着木歌，“你也辛苦了。”
木歌摇摇头，在沙发上坐下。她整个人陷进沙发里，翅膀垂在身侧，脸上带着笑。
“不辛苦。看着曼德进步，我也开心。”
“而且。”木歌说着看向曼德，眼里带着笑意，“今天之后，我估计也不用过来得太频繁了。”
“毕竟曼德已经是出师了。”我看着曼德，然后再转头看向木歌，“下一个，是谁过来？”
“应该是土媛吧。”木歌想了想，“她昨天还在问我，什么时候结束。我说快了快了，她说‘那就好，我最近闲得发慌’。”
“土媛闲得发慌？”我挑眉，“她不是五彩魔女的队长吗？队长不应该最忙？”
“最近任务少。”木歌摊手，“而且她那个性格，您也知道。没事做就浑身难受。不像金曦，没事做能躺一天。”
“她就算搬走了也还是这样啊。”我想起她们还在咖啡店的时候。
“对。”木歌点点头，“上次她休息三天，她躺了三天。从床上躺到沙发上，从沙发躺到地上，说‘换个地方躺更有感觉’。”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了。”我站起来，“今天先休息。曼德你也累了，去换衣服，待会儿吃饭。木歌，你要不要久违的尝尝我的手艺？”
“当然要尝尝。”木歌点头同意，“稍等，我把这身衣服换下去。”
“木歌前辈，不喜欢这身衣服吗？”曼德看着木歌，她们一块朝更衣室走去。
“魔法少女装可不是生活用的便服。”木歌走在她旁边，“我们几个里面也就金曦会天天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