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八点，我看着曼德在那儿转圈。
她已经换了三套衣服了，但还是在纠结。
“纳尔森小姐。”她站在我面前，扯着自己的衣角，“这件……可以吗？”
浅蓝色的卫衣配牛仔裤，和我第一次带她去买衣服时一模一样。
“我还是建议你穿训练服。”我看着她，“等一下你也要穿装甲用空间穿梭，还不如训练服省事。”
她叹了口气：“可是，那样子有些太不合适了……第一次见爷爷，穿训练服会不会显得我很不尊重？”
“你这件衣服就可以了。”我看着她，“估计苏老爷子也就是想着你去了就行。穿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人。”
她点了点头，然后又想起什么，低头检查自己的鞋子、背包。
还带了一袋礼物……那是她用咖啡店的烤炉烤出来的饼干，用一个小袋子装着，袋口还系了一个蝴蝶结。
“爷爷会喜欢吗？”她抬起头。
“会。”
“真的？”
“真的。”我看着她，“你亲手做的，比什么都强。”
她点点头，但还是有点紧张。
“走吧。”我叹了口气，“再不走，就要中午了。”
她点点头，穿上装甲。
一道空间裂隙在我们面前张开。边缘荡漾着水波般的蓝紫色光泽，另一头能隐约看见一座大宅的门。
“纳尔森小姐。”她伸出手，看着我。
我握住她的手。
一步跨进去。
下一秒，我们站在一座大宅门前。
宅子是真的大。青砖黛瓦，飞檐翘角，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苏府”两个大字，门前蹲着两只石狮子。
“这就是爷爷家？”曼德仰头看着那扇门。那个表情，像是在说“这也太大了吧”。
“应该是。”我看着门，虽然看过苏家的一些信息，但现实里看到还是很吃惊。
我话音刚落，门就开了。
苏岸站在门口，穿着一身休闲装——白T恤配牛仔裤。他看见我们，笑了。
“纳尔森前辈，曼德小姐，欢迎。”他往旁边让了让，“装甲放在院子里就好，老爷子可是等了你们一早上。七点多就起来了，在院子里转圈，转得我都头晕。”
“七点？”我愣了一下。
“对。”苏岸苦笑，“他说‘孙女第一次来，不能怠慢’。然后就一直在那儿收拾，一直到现在。”
曼德听了，眨了眨眼。
我们把装甲放在大门旁的屋子里，跟着苏岸往里走。
穿过影壁，是一个很大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这个季节还没开花，但叶子绿得发亮。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还放着一盘水果。
穿过院子，是正厅。苏岸带我们绕过正厅，往后院走。
“老爷子在后院。”他解释道，“他说正厅太正式，怕吓着曼德。还说‘第一次见面，要在最舒服的地方’。”
曼德听了，愣了一下。
后院比前院还大。中间有个小池塘，池塘里养着锦鲤，红的白的黄的，在荷叶间游来游去。池塘边摆着藤椅和茶几，老爷子就坐在其中一张藤椅上。
他看见我们，慢慢站起来。
那双眼睛盯着曼德，看了好几秒。然后他笑了。
“来了？”他走过来，站在曼德面前，低头看着她，“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曼德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
“爷爷。”她小声叫了一句。
老爷子愣了一下。
“好。”他的声音有点抖，“好孩子。”
苏岸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爷爷，坐下说吧。您这站久了腰又该疼了。”
“对对对，坐下说。”老爷子拉着曼德的手，朝藤椅走去。
曼德被他牵着，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藤椅前，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朝她点点头。
她坐下了。
我在旁边的藤椅上坐下，苏岸坐在我对面。
“曼德。”老爷子开口，“今天来，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想看的，尽管说。这里就是你家。”
曼德眨了眨眼，然后小声说：“我带了东西……”
她从背包里掏出那袋饼干，捧在手里，递给老爷子。
“这……这是我给您带的……”
老爷子看着曼德手里的饼干，又看了看曼德。“这是你做的？”
“嗯。”曼德点了点头，“不知道合不合您口味。做得不好，您别嫌弃……”
“好孩子。”苏老爷子接了过去，笑着说，“我不挑。只要是你做的，肯定好吃。”
苏岸在旁边小声说：“爷爷，您别激动。待会儿血压又高了。”
“我没激动。”老爷子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曼德，表情又变得柔和。
………………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爷爷？你说的客人来了？”一个女孩探出脑袋，她扎着双马尾，穿着粉色的连衣裙。从门里面伸出脑袋，有些好奇的看着我和曼德。
我看着她的脸，又扭头看了看曼德……这个女孩，和曼德真的好像。同样的眉眼，同样的脸型，连那个探头的动作都差不多。
“来，认识一下。”苏老爷子对着那个女孩挥了挥手。
“这是苏亦，你的堂妹。”在女孩走过来的时候，苏老爷子和曼德介绍了一下。
“这是曼德，是你的堂姐。”等苏亦过来，又是介绍曼德。
“苏亦？”我听到这个名字，看向苏岸。
“这就是苏亦。”苏岸看到我看过来，笑了笑，“是不是很像？”
“真的很像。”我点了点头，虽然细节方面会有些出入，身高也不一样，但是大体上真的很像。
“曼德姐姐？”苏亦歪着头看着曼德，然后扭头看向苏老爷子，“曼德姐姐和我好像啊！”
“你苏岸哥刚刚看到曼德的时候就认错人了。”苏老爷子笑着指了指苏岸。
“这也没办法。”苏岸小声辩解，“她们不站在一起很难分辨的。”
“曼德姐姐？”苏亦凑在曼德面前。
曼德被她看得有点紧张，往后缩了缩。
“我是苏亦，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苏亦拉起曼德的手。
曼德愣了一下。“你……你好。”
“爷爷，我能带曼德姐姐去我房间吗？”苏亦看向老爷子，“我有一个很棒的主意。”
“什么主意？”老爷子问。
“秘密！”苏亦眨眨眼，“等会儿您就知道了！”
“苏亦。”苏岸在旁边咳了一声，“别太激动。曼德第一次来，你别吓着她。”
“我没激动！”苏亦理直气壮，“我这是热情！热情懂不懂？哥你这种冷冰冰的人肯定不懂。”
苏岸看着苏亦叹了口气。
老爷子在旁边笑出声。“去吧，带你曼德姐姐好好玩玩。但是别玩太疯，知道吗？”
“嗯！”苏亦点头，然后拉着曼德就走。
曼德扭头看向我，眼里全是求助。我对着她摆了摆手，这个我也没办法。
………………
等苏亦拉着曼德上楼，老爷子拿起茶杯。
“纳尔森小姐，谢谢你带她过来。”
“毕竟是我之前答应过的。”我看着苏亦和曼德消失的方向，笑了笑，“不过，曼德好不容易过来一次，真不需要好好陪陪您吗？”
“陪着我这个老头也没意思。”老爷子喝了口茶，“我特地让苏岸把苏亦带过来就是陪曼德玩的。”
“年轻人就要和年轻人待在一起。其他的亲戚都没叫，也怕他们烦到曼德。你是不知道，听说我找到孙女了，那些七大姑八大姨都吵着要来。”
“那您还挺有先见之明的。”我说。
“那是。”老爷子有点得意，“活这么大岁数，这点事还看不明白？”
“苏岸。”老爷子突然又喊苏岸。
“怎么了？爷爷？”苏岸立刻站起来。
“帮我再泡一壶茶。”老爷子笑了起来，把刚刚曼德给他的饼干拿出来，“我要好好品尝一下曼德的饼干。你看着点时间，别泡太久。”
“好的。”苏岸点点头，走向别的地方。
………………
苏岸走之后，这里就剩我们两个了。
“纳尔森小姐。”老爷子开口。
“怎么了？”我坐在老爷子旁边。
“听说苏岸这小子喜欢你。”老爷子开口就是王炸。
我愣了一下。“我……我……”
“这是他自己说的。”老爷子看向我，眼里带着一点笑意，“那天曼德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他在家族会议上说的。”
“当时有人想去找你麻烦，他直接站出来了。说‘纳尔森前辈的事我负责’。”
“这样啊！”我点了点头，也算是一个苏岸说的自己搞定的意思了……但是总感觉不太舒服。
“当然，他说的是曾经。”老爷子的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开，“纳尔森小姐你也别太在意。年轻人嘛，总有那么几年会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
“没事。”我摇了摇头，“虽然苏岸也和我说过这件事……不过我确实不知道他是怎么喜欢上我的？”
“和你相处这么久，还不喜欢你的人估计没有一个。”老爷子看了我一眼，然后靠在椅子上，“请放心，苏岸他最近也要订婚了。以后都不会打扰你了。”
“订婚？”我重复了一下，点了点头，“苏岸也要走进人生的新阶段了啊！对象是谁？”
“老周家的闺女。”老爷子说，“那姑娘挺好，性格温和，会照顾人。苏岸这小子能娶到她，是他有福气。”
“那就好。”我说。
………………
“爷爷！”
就在我们两个交流进入僵局的时候，两个身影突然就出现了。
一高一矮，穿着同样的衣服——粉色的连衣裙，扎着同样的双马尾，用的同样的发卡。只是一个抬着头，一个低着头。
“锵锵！怎么样？”苏亦拉着曼德的手转了一圈，来到老爷子面前，“爷爷，能认出我们不能？”
老爷子看着面前这两个打扮一模一样的女孩，笑了起来。
“你曼德姐姐可没你活泼。”老爷子伸手在苏亦头上点了点，“你那个眼珠子转得跟陀螺似的，以为我看不出来？”
苏亦瘪了瘪嘴：“不好玩……”
“抱歉啊，曼德。麻烦你和苏亦玩了。”老爷子点完苏亦的头，对着曼德说。
“没事。”曼德摇了摇头，然后又被苏亦拉起来转圈。
“纳尔森小姐，猜猜曼德是哪个？”两张脸抬起来，一左一右的看着我，这句话甚至是同时说出来的。
我看了看左边那个，又看了看右边那个。左边带着一点调皮的笑意。右边更安静。
“都是曼德。”我笑着抱住她们两个，“那我可就要全抱走了。”
“要被抱走了！”苏亦笑着挣扎，但没真挣开。曼德也笑了。
“这样看着真像双胞胎。”苏岸也回来了，手上拿着茶壶，看到这个场面愣了一下。
“苏岸哥哥，猜猜我是谁？”我放开她们两个，她们又转到了苏岸面前。
苏岸看着面前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猜不出来，怎么办呢？”他假装苦恼的样子，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谁能告诉我这个巧克力就是谁的。”
“是我是我！”苏亦跳起来把苏岸手上的巧克力拿走，然后拉住曼德，掰了一半分给她。
曼德接过巧克力，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苏亦说着把巧克力塞嘴里。
我看着她们互动的时候，通讯器突然响了。
“纳尔森前辈！”公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开，又高又急，背景音里还有警报声，“空间预警系统激活！目标在苏州N-4区！”
“正好。”我看向曼德，“我们现在就在苏州。”
“那正好……”公落有些惊讶，不过没有多问，“空间预警系统应该能撑三分钟，请曼德立刻做好准备。那里是商业街，周末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曼德……”我叫住了还在和苏亦玩的曼德，“有新的情况。”
“新任务？”苏岸看到我接通讯器也知道情况，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一些。
“对，新任务。”我点了点头，“装甲还在大门口的地方，曼德，三分钟，准备好。”
曼德的表情瞬间变了。从那个害羞的堂姐，变回了银空。
“曼德姐姐要去做什么？”苏亦看着我们有些不解。
“曼德姐姐突然有些事。”苏岸把苏亦抱起来，“我们先回去。等会儿再玩。”
“嗯。”苏亦点点头，对着曼德挥挥手，“曼德姐姐加油！回来再玩！”
“那我们先走了。”苏老爷子也站起来，手里还捏着曼德给的饼干，“曼德，加油。爷爷在这儿等你。”
“嗯。”曼德点点头，跑向放装甲的地方。
………………
我拿出随身的数据板，今天并没有带什么装备过来，不过有数据板已经足够一定的指挥了。
数据板的显示屏上，画面已经切换到了目标区域。
那是一个商业街，周末，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此刻那条街已经乱成一团。人群像潮水一样往外涌，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跑。
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妈妈被人流挤得东倒西歪，差点摔倒。一个老爷爷被人撞了一下，手里的拐杖都掉了。
不少人在维护秩序，但是人数实在是太多也太乱了。
半空中，一个裂缝出现在那里。
没过几分钟，空间预警系统关闭，那个裂缝一下子扩大，从里面走出来一只大怪和十几只石种小怪……
那只大怪，是见了几次的B级怪——刃兽。
它还是那个样子——两米高，全身覆盖着金属般的利刃，两条腿的位置上是锋利的刀刃。
它刚刚出现就动了起来，身上的刀刃不断震动，一个又一个的空间切割冲向人群。
“公落，疏散情况？”我对着通讯器问。
“正在疏散！”公落的声音传来，又高又急，“还有至少三十人没撤出来！最近的疏散点在八百米外！银空呢？”
“马上到。”
话音刚落，一道空间裂隙在刃兽身后十米处张开。
银白色的身影从里面钻出来，落地时踉跄了一步——这毛病还是没改——但很快站稳。
曼德。
她出现的位置选得很好，正好挡在那群还没跑远的人和刃兽之间。
曼德刚刚出现，她的空间封闭立刻发动。
刃兽发动的空间切割立刻消失一大半，但还是有一些没有挡住，落在人群中。
好在她挡在了前面，那些漏网之鱼都被她用木鞭抽开。
“又是你。”曼德看着它，也不管它到底能不能听懂。
刃兽没有回答，但是它动了。
那两条刀刃一样的腿快速切割空间，每一次切割都打开一道细小的裂隙，然后它的身体钻进去，下一秒出现在曼德左侧。一刀挥下。
曼德没有躲。她侧身，那一刀擦着她的装甲划过。同时她右手一甩，翠绿色的光芒从掌心涌出，凝聚成一条长鞭。啪——一鞭抽在刃兽身上。
刃兽身影突然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曼德右侧。又是一刀。
曼德又侧身躲开，同时一鞭抽回去。
刃兽又一次消失。
“曼德。”我对着通讯器说，“注意威胁……”
“收到。”曼德点了点头，手中的鞭子再次抽出，刃兽躲过了，但是它后面的那只石种小怪被打成碎石。
“纳尔森前辈！你们跑哪去了？”结米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带着一种委屈。
“你知不知道，空间预警系统开始警报，我们到处找不到你们也找不到银空装甲的感觉？”
“我昨天应该说过我们今天要来看看曼德的爷爷了吧？”我对着通讯器说。
“有吗？”结米好像不知道这件事，转头看向叶柯。
“有。”叶柯点点头，“昨天说的，你那个时候光顾着新的空间封闭没注意，我说什么你都‘嗯嗯嗯’的。”
“那你看我到处找也不提醒我一句？”结米郁闷了，“我翻遍了整个基石，还跑到咖啡店去看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又不知道你在找什么东西。”叶柯没有理会他，“谁知道你翻箱倒柜是在找纳尔森前辈和曼德？我还以为你又在找那个不知道丢哪儿的零件。”
“那叫不放过一点可能。”结米又犟了一句，然后选择了闭嘴。
“纳尔森前辈。”叶柯看结米不说话了，开始开口，“刃兽的特质几乎碾压曼德的空间能量，这样下去真的行吗？”
“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这个要看曼德自己。”
“公落指挥官……”曼德一边和刃兽纠缠，一边处理石种小怪，意外的把那些小怪全处理完了，“疏散完了吗？”
“还有最后一批！”公落的声音传来，“三分钟！再坚持三分钟！”
屏幕上，曼德还在打。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鞭子抽得越来越急。但刃兽更快。那些空间裂隙开得比刚才更多，那些刀挥得比刚才更密。曼德被逼得连连后退。
一道裂隙在她身后打开。一把刀从里面刺出来。
曼德险险躲开，但那刀还是擦着她的肩膀划过。装甲上多了一道划痕。
她喘着气，盯着刃兽。
刃兽也盯着她，周身的刀刃还是不停震动。
曼德深吸一口气。
她收起鞭子。右手虚握——翠绿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最后形成一张长弓。
张弓。搭箭。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放慢镜头。拉弓、瞄准、屏息——每一个步骤都做得一丝不苟。
刃兽身上的刀刃疯狂震动，那些空间切割开得比刚才更多更密。大部分都在曼德的空间封闭下消失，可是还有一些接触到了曼德。
曼德在被攻击到的前一秒射出那一箭，随后立刻躲开。
那支翠绿色的箭脱弦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直直朝刃兽飞去。
刃兽的刀刃竖起，硬生生的面对那支箭……
曼德的箭撞碎了刃兽的十几根刀刃，最后还是无力的落在地上，消散了。
“曼德的木弓还不太成熟。”叶柯盯着屏幕，“对付这种B级的，威力还是小了一些。”
“她已经尽力了。”结米难得没有怼回去。
刃兽看向曼德，浑身的刀刃都在震动，目标都是曼德本身。
曼德的空间核心输出不断增高，与此同时，她转动了自己的第二核心。
绿色的纹路突然消散，金青双色主导了曼德的装甲。
“这次。”曼德看着刃兽，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要完完全全的面对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