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曼德和土媛开始训练，我走出了咖啡店。
“纳尔森前辈？您去哪？”结米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出。
“土媛和曼德正在训练，我们还在分析空间膨胀的数据！那个波形太奇怪了，我刚才——”
“店门上已经挂了暂停营业的标牌了。”我一边回复一边走上车，“有些事，我想在今天解决了。问题压太多并不好。”
“那好吧。”结米说完就挂断了，挂断前一秒还能听见叶柯的吐槽。
我坐在车里，叹了口气。这两个人，一天不吵就浑身难受。
“去第七研究所。”我设置好目的地，任由汽车自动行驶。
车窗外的街道飞速后退。阳光很好，照在车窗上有点刺眼。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这段时间的空闲，总算是能让我好好想想陆明远的问题。
他的研究所断电，怪兽逃跑，数据被毁。然后他说“有头绪了”。什么头绪？根本想不明白。
我拿出手机，手机也正好震了起来，是陆明远。
“喂。”
“纳尔森，你现在在哪？”陆明远的声音里有些沧桑。
“在去第七研究所的路上。”我回答。
“之前公落还和我说，除了第一到第五和基石六个研究所之外，其他的研究所都分配给了新的视窗计划组。你怎么就搞出这个事？”
“不清楚。”陆明远叹了口气，“研究所的监控在那一天全坏了，黑屏黑得那叫一个彻底。还好研究所旁边有一支英雄队伍在待命，不然整个研究所怕是都要出事。现在想想还后怕。”
“现在呢？”
“现在还好。”他的声音稍微轻松了一点，“就只是损坏了数据库和那两只怪兽的牢房。损失嘛……也就几千万吧。小事，小事。”
“几千万？小事？”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没多久。”他理直气壮，“上边为了视窗计划直接拨了几个亿下来。”
“你和公落说的头绪，是什么？”我直接提问。
“你还真是直接。”陆明远笑了，“是关于那些怪兽本身的头绪。具体的你到地方我们再说——”
“又没有监听，怕什么？”我吐槽了一句，“你把那些怪兽拆了？”
“拆了，但就拆了一点。”陆明远回答，“经过研究，我发现，这些怪兽，全部有同一种东西。”
“什么东西？”
“没有分析出来。”陆明远很无奈，“样本不足，而且后来那两只怪兽竟然越狱了。眼看着就要找到答案了，结果答案自己跑了。”
“陆明远。”我喊了一下他的名字，“你说，有没有可能——”
“不可能。”陆明远打断我，“绝对不可能！”
“你怎么确定？”
“你应该想说我们研究所内部的问题吧？”陆明远叹了口气，“但是，我们研究所的人，尤其是新人，几乎全员都是怪兽事件的受害者。”
“这种人，你觉得会帮敌人？”
“也是。”
“所以别瞎猜。”他说，“我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有信心的。”
“你们那边还有数据吗？”我继续提问。
“没了。”陆明远回得很干脆，“所幸的是，数据板虽说被粉碎了，但是残骸都没有丢失，我让人把所有碎片都收集起来了。”
“敌人应该不会通过这个获得信息——他们拿走的是一堆垃圾，想拼回去？拼个十年八年吧。”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这心态倒是好。”
“不好能怎么办？”他说，“总不能哭吧？我这么大岁数了，哭出来多丢人。”
“陆明远。”我换了个话题，“银空，她昨天和一只怪兽打了一架。”
“这个我知道。”陆明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B级怪兽，现在银空也是B级英雄了……怕是真的用不了多久就能S级了。”
“你从哪捡来的这孩子？我怎么就捡不到？”
“不是让你夸她的。”我笑着回复，“在她战斗的最后，有一个空间裂隙里面传出了一个声音，是一句话。”
“一句话？”
“对。”
“人说的？”
“对。”
“录下来了吗？”
“没有。”我摇了摇头，“当时太突然了，没有来得及。而且那裂隙一闪就没了，谁能想到？”
“说的是什么？”
“怎么回事……”
“这句？”
“是这句。”
通讯器里沉默了，然后陆明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纳尔森。”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终于能证实了……敌人是真的存在的。”
“是的。”我笑了。
“先这样吧。”陆明远声音里多了如释重负的感觉，但随即又变得严肃起来。
“剩下的等你到了再说。路上小心，别出车祸。”
“你这乌鸦嘴。”我笑着挂断了电话。
………………
等我来到陆明远的地盘，外面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一样的灰色研究所，一样的低调招牌，一样的保安亭。保安还是那个保安，看见我的车，连拦都没拦，直接放行。
“纳尔森。”陆明远在门口等我。
他穿着一件白大褂，头发还是那么一丝不苟，但眼睛下面的青黑比上次见面时深多了。
“有没有准备搬迁？”我下来的第一句就是这个。
“你想的真远。”陆明远笑了笑，“我也想和你一样弄一个门店在上面，然后下面修研究所……又隐蔽又方便。不过上面并不同意。”
他摊开手，表情无辜。
“所以呢？”
“所以我就只能在这儿待着。”他转身带我往里走，“不过也好，至少出了事有人能第一时间发现。”
“毕竟这些研究所的位置都是明面标出来的。”我看了看他们研究所的牌子，白底黑字，旁边还有一个编号。
“也就只有基石是隐藏起来的。”我说着，跟着他走进去，“有咖啡店作掩护，谁能想到研究所会在咖啡店下面？”
“其实以前还有一个隐藏起来的。”陆明远带着我往前走，“你的研究所刚刚成立的时候，有一个和你对标的研究所也成立了。”
我愣了一下。“还有这事？”
“这件事是很秘密进行的，你不知道也正常。”他看了我一眼，“他们和你研究的东西是一样的，用的是更先进的仪器，配套的更是军方的人员。”
“当时上面想搞内部竞争，看看谁能先出成果。”
“然后呢？”
“然后就被你给超越得尾灯都看不见了。”陆明远笑了，“那个研究所，就是第七研究所的前身。”
我看了看周围。走廊里的研究员们，有的低头看数据板，有的快步走过。但他们的眼神，时不时会往我这边飘一下。
“你没看研究所的老人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吗？”陆明远带着我，还调侃一句，“人家当初也是天之骄子，被你硬生生比成了背景板。换你你能高兴？”
“我还以为是因为你的原因。”我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
“我？”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也有可能，毕竟外面的流言你和我都没有澄清。”
走廊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门上的标识牌写着“实验区A-03——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陆明远在门禁上按了一下，门滑开了。
“进来吧。”他推开门，露出了里面的废墟。
说是废墟，其实也不算夸张。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地上全是碎玻璃、扭曲的金属、倒塌的仪器。墙上有一道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抓过。
“这些牢房都是特制的，没想到还是被逃掉了……”陆明远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些牢房。
每一个都是三百六十度全封闭，仅用机械结构固定，但是厚度足足有半米。现在那些牢房的门全开了，有的甚至被整个掀翻，上面有几个巨大的爪印。
“有可能是它们能产生耐药性。”他指着那些爪印，“麻醉剂泡得多了，就失效了。就跟人吃药一样，吃久了就没效果了。”
“我记得，公落不是说是因为停电？”我看向这些牢房。
“停电是停电，越狱是越狱。”陆明远叹了口气，“我都在怀疑停电是不是人为的了。”
“数据库和信息应该和停电有关，但是这两只怪兽的逃离应该关系不大。它们那个牢房，停电也不会自动打开。机械结构的，得手动开。”
他顿了顿，看着我。
“所以，要么是自己跑出来的，要么是有人放的。”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
“你怀疑谁？”
“谁都不怀疑。”他说，“我相信我的研究所的人。”
我们沉默了几秒。
“你的研究所你负责。”我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
“关于你说的，怪兽们都有的东西，是什么？”
“这个我也不好说。”陆明远少见的纠结了一下，然后拿出一个平板，“不过，这个可以让你看看。”
“什么？”我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一只怪兽的残骸，被解剖过的，内部结构清晰可见。各种组织、器官、能量回路，标注得密密麻麻。
“你看这里。”他指着屏幕上一个部位，“这是它的核心舱。我们一直以为怪兽的能量核心是长在里面的，天然形成的。但你看这个边缘……”
我盯着屏幕。那个核心舱的边缘，有一圈细密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是被人用工具打磨过，有规则的弧线，有对称的图案。是被加工过的。
“这是人造的？”我抬头看他。
“只能是怀疑。”他说，手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又出现了一张图。另一只怪兽的残骸，也被解剖了。他指着这只怪兽的核心，“再看这里。”
和刚刚那只怪兽不同，这只怪兽的核心像是长出来的一样。边缘粗糙，形状不规则，和周围的组织完全融合在一起。
“这只是？”我看着陆明远，“敌人创造出来的？”
“不知道。”陆明远接过平板，“结合你之前说的，银空战斗后的那句话，应该可以推断出来，敌人的存在。”
“但是我们没有证据。”我笑了起来，非常无奈。
“这并不妨碍我们以此类推。”陆明远收起平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敌人真的存在，敌人在研究能量，敌人在研究我们和怪兽的战斗，敌人创造或修改怪兽，敌人不想让我们知道怪兽的更多事……”
他顿了顿。
“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明远说着，看向我。我保持沉默。
“不过这些都不是我叫你来的真正原因。”陆明远带着我走到一个房间，推开门。里面是一间会客室。他递给我一杯茶，自己也端了一杯。
“嗯？”
“之后再给我抓一只怪兽回来。”陆明远说出这句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就知道你会说这个。”我点点头，“可以是可以，但是要等一段时间。”
“等多久？”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现在双子星在国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三色勇士也有任务，分散在全国各地。能用的只有五彩魔女。”
“五彩魔女？”他挑眉，“就是那五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小姑娘？”
“对。”我忍不住笑了一下，“就是她们。”
他想了想，似乎回忆起以前的事情。
“说起来。她们刚刚组建起来的时候，把人都吓坏了。”
“怎么了？”我有些好奇。
“完全放弃火龙他们的全方位装甲，仅仅用一套衣服，整合能量核心，能量增幅器，能量稳定器，能量传输系统……”
他掰着手指头数，“太过精简了，精简到离谱。当时有人看了她们的设计图，说‘这是装甲？这分明是自爆鱼雷’。”
“但是她们也带出了另一类的经典。”我笑着回复，“魔法少女装……我都不好意思说装甲这个词。”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看着我，“你又不用穿。”
“我不会穿。”
“你会不会穿不重要。”他摆了摆手，“重要的是，这种去除大量配件、只保留最核心的功能、然后再拼命堆叠这些功能的设计思路，结果确实很厉害。”
“她们是现在所有英雄里，团队作战能力最强的——虽然必须组队。”
“你不会觉得我没办法让她们组个队吧？”我用意外的眼光看向他，“上次给你的C级可就是她们抓的。五个打一个，打得那叫一个轻松。”
“是我多虑了。”他笑了笑，“不过，这次能不能不要再送C级的了？”
“B级？”
“对。”他点点头，表情认真起来，“你看啊，我的研究所刚被人炸了，数据全没了，我现在从头开始研究。你好意思再给我送C级？那不得来只B级的表示一下？”
“你这是坐地起价？”
“这叫合理要求。”他理直气壮，“总要给我点好样本才行吧？C级的数据我已经研究过了，B级的现在缺得很。”
“行。我尽量。”我看了看他。
“尽量？”他挑眉，“尽量是什么意思？”
“就是看运气。”我站起来，把茶杯放下，“五彩魔女能抓到什么，我就给你送什么。”
“你要是想要B级的，就祈祷她们下次碰到的正好是B级——不过你得先准备好更坚固的牢房。”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行啊。不过我的牢房怕是关不住。”
“那就建新的。”
“钱呢？”
“你的问题。”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憋出一句：“……你这是在坑我。”
“是你先坑我的。”我朝门口走去，“等着吧。”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个平板，另一边还在和别人沟通。他对着平板说话，一边说一边比划。
我笑了一下，推开门走出去。
………………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的仪器运转声。那些研究员从我身边走过，还是会看我一眼，但眼神里的复杂少了一些。
可能是陆明远跟他们说了什么，也可能是我多想了。
我走出大楼，阳光有点刺眼。车还停在原地，车窗反射着光。
我上了车，设置好目的地，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还在想陆明远说的那些话。怪兽的核心是人造的。敌人在实验。敌人在不断改进。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车缓缓启动，驶出研究所的大门。
手机震了一下。是结米。
“纳尔森前辈！您什么时候回来？”他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开，“土媛和曼德练完了！曼德现在整个人都是土色的，满身都是灰！”
“怎么了？”
“土媛让她用土能量把自己埋了！”结米的声音里带着笑。
“说是要感受大地的厚重。曼德就真的把自己埋了，现在刚爬出来，整个人灰头土脸的，看着像个泥人。”
“然后呢？”
“她现在在洗澡！”结米继续说，“洗完澡就问我您在哪儿，我说您出去了，她就一直坐在休息区等您。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看着门口。”
“知道了。我马上回来。”
挂了通讯，我看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路上暖洋洋的。车开得很快，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
等回到咖啡店，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我推开门，正好看见曼德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湿着，软软地搭在肩上。看见我进来，她立刻站起来，小跑过来。
“纳尔森小姐！”
“嗯。”我看着她，“土媛的训练怎么样？”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很沉。”
“沉？”
“就是……很沉。”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似乎在回味之前的感觉。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习惯就好。”
她点点头，然后忽然问：“您去哪儿了？”
“第七研究所。”我在她旁边坐下，“见了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她眨了眨眼，“是那天那个……陆教授吗？”
“对。”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他……还好吗？”
“还好。”我说，“就是研究所出了点事，数据没了。”
她愣了一下。“数据没了？”
“对。”我看着她，“怎么了？”
她想了想，认真地说：“那……他一定很难过吧。”
“放心。他可比我强多了。”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