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早上八点，我刚煮好咖啡，土媛就站在了柜台前面。
她今天穿的是那身哥特式魔法少女装，头上戴着那顶小巧的黑色礼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边脸。
“纳尔森前辈。”她摘下帽子，朝我点点头，“曼德准备好了吗？”
“还在吃早饭。”我给她倒了杯咖啡，推到她面前，“今天要作战？”
她接过咖啡，没喝，只是捧在手里。
“对。”她说，“而且，我也想看看曼德这段时间的进步。”
“你才教了她多久？”我笑了一下，“上周刚开始，这周就要考核。你还记不记得，你刚接触土的时候是什么想法？”
“那段时间我根本没办法把土和战斗联系起来。”她喝了一口咖啡。
“总觉得土应该是用来防御的，是用来扛的，不是用来攻击的。后来被纳尔森前辈你骂了一顿才开窍。”
“我骂你？”我愣了一下，“我怎么不记得？”
“你骂得可凶了。”土媛又喝了一口咖啡，“说‘土要是只能用来扛，那还要你们五彩魔女干什么？直接找几堵墙算了’。我们五个当时都被吓到了。”
我扶着额头。“完全不记得了，我不怎么骂人吧？”
“所以那一次我们几个都吓到了。”土媛继续说，把咖啡杯放下，“曼德的天赋比我好，昨天训练的时候就已经有结果了，今天已经可以考核了。”
“还真是快。”我叹了口气，“她学得太快了，根本没时间去精通。”
“这也好。”土媛点点头，“至少不用钻牛角尖。我们当年钻了多久，您又不是不知道。”
“这倒也是。”
“纳尔森前辈。”土媛突然喊我。
“怎么了？”
“曼德的能量核心，是多重能量混合的吧？”土媛看着我，“能做到吗？”
“技术上满足。”我点点头，“但是材料是一个大问题。安抚者那块金属就这么大，最多只能做三个出来……现在已经尝试过一个了。”
“能同时掌握五行也已经很厉害了。”土媛笑了笑，“我估计这五种能量拦不住她多长时间，也就后面的电、磁、腐蚀有些困难。”
“承你吉言了。”我说，“要再来一杯吗？”
“不了。”土媛一口气把咖啡喝完，然后打开通讯器。
“土媛？”公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麻烦你帮我找的怪兽有目标了吗？”土媛问，“今天是曼德的土能量考核。”
“有一点头绪。”公落那边顿了顿，键盘声停了，“不过这样真的好吗？曼德一个B级英雄去挑战C级怪兽？”
“她用的是刚学没多久的土能量。”土媛解释了一下，“能打过C级就不错了。地址和怪兽信息发给我。”
“好的。”公落说完就挂了。
我看着土媛，没有说话。土媛也没说话，就站在那儿，捧着已经空了的咖啡杯，盯着电梯的方向。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曼德走下来。她穿着一身训练服，头发扎成马尾，脸上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迷糊。看见土媛，她立刻站直。
“土媛前辈！”
“嗯。”土媛转过身，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吃饱了？”
“吃饱了。”曼德点头。
“那走吧。”土媛转身朝电梯走去，“今天有任务。”
曼德愣了一下，看向我。我朝她点点头。她跟了上去。
………………
没过多久，我端着咖啡站在屏幕前面，看着画面里的曼德和土媛。
“纳尔森前辈！”结米在旁边凑过来，“土媛要带曼德去打怪兽？今天？”
“就是今天。”叶柯明显都烦了，“你要问多少遍？”
“曼德每次学完一个能量都要考核一次。你又不是不知道？”
“但是，那是土啊！”结米反驳一句，“我都想不明白土有什么攻击能力？”
“想不明白就别想。”我伸手敲了敲他的头，“这说明你没有土的天赋。”
结米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哼”的一声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数据板。
叶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转过头去。
屏幕上，画面已经切换到了目标区域。
那是一个采石场。到处都是裸露的岩石和深坑。几台挖掘机歪斜着倒在一边，有的轮子都掉了，有的整个翻了过来。
人员已经疏散完毕，现场很安静。
曼德和土媛站在一个巨大的岩坑边缘，往下看。
坑底有两只怪兽。
左边那只浑身灰褐色，躯干像是由无数块岩石堆砌而成，表面粗糙不平，边缘还在往下掉碎石。
四肢粗壮，没有爪子，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巨大的锤状结构。
背后有一对小小的翅膀——和它庞大的身体完全不搭，像一只河马长了蜻蜓的翅膀。
右边那只体型小一半，灰白色的外壳光滑得像抛过光，四肢细长，比例协调得不像怪兽。
它的背后没有翅膀，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根细长的石刺，那些石刺像活的一样，在它背上缓缓摆动。
在这两只怪兽周围，是十几只石种小怪。
“石种土系大怪，左边那只代号‘岩锤’。”公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C级。攻击方式主要是锤击和冲撞，附带岩石碎片。”
“防御力极强，速度很慢。特别要注意的是，土系怪兽可以把自己埋进地里，然后从任何地方冒出来。”
她顿了顿。
“右边那只代号‘石棘’。”公落的声音继续，“也是C级。攻击方式主要是远程石刺投射和近身穿刺。速度比岩锤快很多，但防御弱。典型的刺客型怪兽。”
结米在旁边看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然后又闭上。
“一只给我，一只你来。”场内的土媛对曼德说。她站在岩坑边缘，风吹起她的裙摆，那些银色纹路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小怪你负责处理，只能用土能量。”她顿了顿，转头看了曼德一眼，“能搞定吗？”
“只处理一只？”曼德看着土媛，眼睛瞪得有点大。
“你考核处理一只C级就足够了。”土媛解释说，“而且，我好久没有用刺客定位了，今天想试一试。”
她说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的。”曼德点点头。
“刺客定位？”结米还是忍不住说话了，“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一个土会用上刺客定位？战士还好说，刺客？土能刺客？”
“土的潜行极度适合刺客。”我看了他一眼，“你对我的分配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结米摸了摸头，看了看叶柯，不再说话。
………………
场内，土媛已经跳了下去。
她的动作很轻，像一片叶子飘落。落在坑底，鞋跟和岩石接触，发出轻微的“哒”的一声。
岩锤看见她，转过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土媛没有动。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只三层楼高的怪兽，一动不动。
岩锤抬起右臂，那个巨大的锤子朝她砸下来。那锤子比土媛整个人还大，带着呼啸的风声，轰的一声砸在地上。
尘土弥漫。
锤子落下，却什么也没有砸到。
岩锤把锤子举起来，低头看了看下面——什么都没有。它立刻转身。
却已经为时已晚。
土媛从它身后的地下跳出，一脚踩在怪兽的身上。她那么小的身板，穿着裙子，戴着礼帽，竟然把那只怪兽给踩得倒了下去。
“砰——”
土媛落在怪兽身上，低头看了看。那只怪兽还在挣扎，四肢乱动，但完全起不来。
她叹了口气。
“怎么突然又换成坦克定位了？”她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
不过没关系。
土媛再次跳起来，又是一脚踩下去。
这次那只怪兽根本连挣扎都没有——直接爆了。
那些岩石组成的身体碎成无数块，四散飞溅。核心在空中划过一道轨迹，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下。
坑底安静了。
土媛落在地上，整理了一下裙摆。那些银色纹路还在闪光，裙子上一点灰都没有。
“这？这？”结米说了两个字，抬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叶柯，“纳尔森前辈，土媛为什么攻击也这么夸张？她不是土吗？”
“这些我之前不是都和你说过几遍了？”我叹了口气。
也不用我给他解释，场内的曼德动了，立刻把结米的注意力吸了过去。
………………
曼德也跳了下去。
她面对的是那个比她高了两倍以上的石棘。
石棘看见她，背后的那些石刺同时竖起。那些石刺像活的一样，在它背上疯狂摆动，发出“嗖嗖”的声音。
第一波攻击来了。
十几根石刺从它背上射出，朝曼德飞来。那些石刺又快又密，在空中划出十几道灰白色的轨迹。
曼德没有躲。
她双手抬起，土黄色的光芒从核心舱涌出，在她面前凝聚成一面盾牌。
石刺撞在盾牌上。“噗噗噗——”那些石刺一根根扎进盾牌里，但没有一根穿透。
等对方的攻击结束，曼德立刻收回盾牌，双手前推。一根石刺从那只怪兽身下冒出，朝它腹部扎去。
石棘侧身躲开，那根石刺擦着它的外壳划过，留下一道白痕。没中。
很快，石棘的第二次攻击来了。这次是二十几根石刺，铺天盖地。
曼德这次是直接钻进了地下。那些石刺全打在地上，扎得地面像刺猬一样。但曼德已经不见了。
下一秒，一只石种小怪突然陷进地里。它挣扎着，四肢乱动，但越陷越深。然后一根石刺从地里冒出，扎在小怪身上。
“噗——”那只小怪碎成碎石，散了。
石棘这才反应过来，第三次攻击发动，却是都打在了地上——曼德早就换了位置。
又是一只小怪陷进地里，又一根石刺扎透。
石棘一次又一次攻击，却毫无办法。那些石刺扎得满地都是，但曼德总能在最后一刻消失，然后从另一个地方冒出来，带走一只小怪。
再下一次，却直接是石棘自己陷进了地里。
曼德从土里面跳出来，手里抱着一根石刺——不知道什么时候凝聚的，比她人还长。周围又是几根石刺从地里冒出，朝坑中央扎去。
石棘叫了一声，头缩了下去，也钻进土里。
曼德看着那只怪兽缩到地下，手里的石刺扔向其他小怪。“噗噗噗——”又是三只小怪碎成石头。
突然，曼德脚下的地面凹了下去。石棘露出半个身子，两个爪子冲着曼德抓了下去。那爪子上全是石刺，密密麻麻。
曼德的脚下突然冒出一个石柱，把她顶了起来。石棘的攻击全落在了石柱上，留下几个爪印。
石棘一招不中，立刻又缩回地下。
曼德看到石棘缩回去，也不着急。她落在石柱上，四处张望，开始清理周围还活着的石种小怪。
一只，两只，三只。那些小怪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每一只都被她从地里逼出来，然后一根石刺解决。
等所有的小怪都处理完毕，整个场内只留下石棘时不时伸出爪子攻击。
它从地里冒出来，抓一下，立刻缩回去；再从另一个地方冒出来，抓一下，又缩回去。
曼德躲了几次。又一次被石棘攻击之后，她突然笑了。
然后她也钻进土里。
地下突然开始震动。灰尘从地面飘了起来，那些碎石被震得跳起来，又落下去。坑底的岩石开始龟裂，裂纹从中心向四周蔓延。
“地下的战斗很激烈。”结米凑到屏幕前，“叶柯你分析出来什么了吗？”
“太深了，信号不稳定。”叶柯盯着数据板，“只能监测到能量波动。很频繁，波动幅度很大。”
又一阵子的震动。然后——一根巨大的石刺从地底冲出，把石棘从地下顶了出来。
石棘被顶到半空，四肢乱舞，那些石刺疯狂摆动，但完全失去平衡。
曼德跟着从地里跳出来。
又是几根石刺从地面冒出，从不同方向扎向石棘。
一根扎进它的右肩。一根扎进它的左腿。一根扎进它的后背。最后一根，直接扎透它的核心。
石棘的身体僵住了。那些石刺停止了摆动，垂了下来。那灰白色的外壳开始龟裂，从核心的位置向四周蔓延。
最后它落在地上，碎成一堆石头。
曼德落在地上，踉跄了一步，站稳。
她看着那只怪兽，喘了几口气。
“我赢了。”她自己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然后她转头看向土媛。
土媛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看着这边。
“你赢了。”土媛对着她点了点头，“还行。”
曼德眨了眨眼。
“谢、谢谢土媛前辈……”曼德笑了，那个声音又飘又轻，和刚才战斗时判若两人。
土媛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她比曼德高半个头，低头看着这个后辈。然后她伸手，在曼德头上轻轻拍了一下。
“走吧。”土媛转身，“回去让纳尔森前辈看看。”
“嗯！”
两人并肩往坑外走。
………………
通讯器里，结米的声音突然炸开。
“数据！数据！叶柯你看见了吗？曼德钻地下之后的数据！她肯定是在用技能！如果分析出来，我们甚至有可能在地下用其他能量！”
“看见了。”叶柯打断他，“你吵死了。”
“我激动嘛！”
“激动也不用喊。”
“那怎么表达激动？”
“憋着。”
结米看着叶柯，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选择闭上嘴。
屏幕上，曼德和土媛已经离开了坑底。两个身影，一高一矮，慢慢往外走。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她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纳尔森前辈。”叶柯忽然开口。
“嗯？”
“曼德的土能量，掌握得比我们预想的快。”
“嗯。”
“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推进火和水的学习？”
“太着急了。”我摇了摇头，“她对金还好说，木和土的熟悉程度都不够。”
“我还以为可以进行五行混合核心的制作了。”叶柯看着我，“您是怎么想的？”
“想知道？”我挑了挑眉。
“想。”叶柯和结米都在点头。
“先认识五行，以后通过轮盘的第二核心掌握五行。”我说下去，“至少，要她用每种五行都击败一只B级之后，再考虑给她五行混合核心。”
“您的要求怕是有些高了吧？”结米有些吐槽。
“所以要提前一些。”我看着屏幕，土媛和曼德已经用空间裂隙回来了。
“之后的水和火还学吗？”叶柯问。
“学啊。”我笑了笑，“接下来是水镜还是火舞呢？”
“应该是水镜。”土媛已经回来了，“火舞和她剪刀石头布输了。”
“你们都是这么决定的吗？”结米听到这里又开始吐槽。
“为这种事吵一架划不来，剪刀石头布能解决不也挺好的。”土媛说着看向曼德，“不过，连续学习……是不是太杂了？”
“你在小看曼德的学习能力吗？”我示意曼德过来，“能做到吗？”
“没问题。”曼德点点头。
“那好吧。”土媛也没有多说，“那我先走了，有事的话可以叫我。”
“拜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