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站在场地中央，双手平举，掌心朝上。土黄色的光芒在她周围缓缓流转，那是土能量在凝聚的征兆。
我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一眼门口。
水镜还没来。
原定今天下午是水系能量的第一次接触，结果水镜到现在连个影子都没有。以她那性格，迟到是不可能的。
除非出事了。
“纳尔森小姐。”曼德收起姿势，转头看我。土黄色的光芒在她掌心消散，像沙子一样落在地上，“水镜前辈和火舞前辈是不是迟到了？”
“是有点晚。”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消息，“我去打个电话问问。”
话音刚落，手机就震了。
是火舞。
“纳尔森前辈！”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开，背景音里还有呼呼的风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和水镜这边突然接到紧急任务，去不了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通讯器里又传来另一个声音，是水镜的，声音更冷，说出的话还是那么短。
“有几只A级出现在同一个区域，我们要过去处理。”
“就是这样。”火舞继续说，“不论是水还是火，训练都只能往后推了……要不让土媛过去继续教土吧？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
“你们要去多久？”
“不知道。”水镜说。
“最近两天肯定是没办法了。”又是火舞，“而且后续还有任务的话时间还要延长。”
通讯器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火舞的声音又炸开：“纳尔森前辈，你跟曼德说一声，我们忙完就来！让她别着急！我给她带特产！听说那边的烤鱼特别好吃！”
通讯断了。
我收起手机，看向曼德。
她站在场地中央，看着我走过来，明显在等我转述。
“水镜和火舞有紧急任务。”我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最近几天都过不来。”
曼德愣了一下。
“那……”她小声说，“今天就不练了吗？”
“你想练？”
她想了想，诚实地点头：“想。”
“那就练。”我说，“把土媛教你的再练几遍。或者金曦的，木歌的，都行。又没人拦着你。”
她点点头，重新站回场地中央，抬起双手。
但明显没有刚才那么专注了。
土黄色的光芒在她掌心凝聚，闪了两下，又散了。再凝聚，又散了。
她放下手，转头看我。
“纳尔森小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挫败，“我好像……集中不了注意力。”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这孩子，今天是真的不在状态。
“那就别练了。”我说。
她愣了一下。
“训练也要看状态的。”我看着她，“状态不好的时候硬练，容易受伤，也容易养成坏习惯。今天就当放假。”
“放假？”她重复这个词。
“对。放假。”
她眨了眨眼，然后低下头，又开始盯着脚尖。
“那……我干什么？”
“你今天……”我想了想，“有没有别的想做的事？”
她抬起头，看着我。
“别的想做的事？”
“对。”我说，“除了训练之外的。”
她想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憋出一句：“我想……把昨天的作业写完？”
我扶着额头。“这是训练之外的？”
“嗯。”她点点头，一脸认真。
“作业明天再说。”我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一下，“你再想想，除了训练和作业，还有什么想做的？”
她又想了一会儿。
“纳尔森小姐。我能不能……喊苏筠过来给我补习？”她说，越说越快，“上次她教我的东西，我还没完全弄懂。”
“停停停。”我打断她，“你天天把人家叫过来，人家也是会烦的。”
她闭上了嘴。
“苏筠也有自己的事。”我继续说，“她也要上学，也要训练，也要考试。你不能每次有问题就找她。”
曼德低下头，又开始盯着脚尖。
“可是……苏筠说可以随时找她……”
“就算是这样……”我看着她那个委屈的小表情，忽然有点心软，“你觉得呢？”
她想了想：“苏筠好心帮我，不能太麻烦她……”
“行了。”我揉了揉她的头发，“我不是不让你找她，是让你别太依赖她。人家也有自己的生活。”
她没有回应，就低着头。
手机突然又震了。
这次是风岚。
“纳尔森老师！”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炸开，背景音里还有人在喊“灯光再往左一点”“妆花了快补”。
“我们今天拍写真！你带曼德过来玩啊！”
我愣了一下。“现在？”
“对啊。赤焰那个呆子又不会说话，你们来了还能陪我说说话！”风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怨。
通讯器里传来赤焰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无奈：“我在听。”
“你在听有什么用！你又不说话！”
“……”
“你看，又不说话了！”
我听着他们俩拌嘴，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我说，“等会儿过去。”
“好耶！”风岚欢呼了一声，“我把地址发给你！快点来啊！我等你们！对了把曼德打扮得好看点！今天这边有专业摄影师！可以免费拍照！”
通讯断了。
我看着手机上的地址，又看了看曼德。
她还站在原地，抬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刚才的委屈，但已经有些精神。
“怎么样？”我晃了晃手机，“去吗？”
“去。”她点头，然后顿了顿。
“那……能不能把苏筠也带上？”她问我，“她今天应该也没什么事……”
“你去问她。”我说，“她愿意来就来，不愿意来就算了。”
“好！”曼德立刻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学累了，出去玩玩。和朋友一起。虽然这个“朋友”里面，有一个是她堂妹。
手机很快震了。
“苏筠说可以！”曼德抬起头，眼睛亮得能当灯泡用，刚才的委屈全没了，“她说她现在就出发！问我们在哪儿集合！”
“让她来咖啡店。”我说，“你先换衣服，我去准备点东西。”
“好！”
她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朝我挥了挥手。
………………
半小时后，我们站在咖啡店门口。
曼德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连衣裙。
街角，一个身影正往这边跑。
苏筠穿着校服，背着那个粉色的小书包，跑得气喘吁吁。她跑到我们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对、对不起……来晚了……”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老师拖堂……讲了半个小时……明明下课铃都打了……他还在讲……我都不敢动……”
曼德立刻凑过去，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没事没事，我们还没走。”
苏筠抬起头，看着曼德，笑了。
“曼德，你今天穿得好可爱。”
曼德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走啦走啦。”我转身朝停车场走去，“等一会儿风岚和赤焰就拍完了。”
………………
东区的摄影棚离咖啡店不远，开车二十多分钟就到了。
那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外表普普通通，门口挂着一个不起眼的牌子：“光影艺术空间”。
要不是风岚发来的地址，我绝对不会想到这里面有摄影棚。
推开门，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前台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看见我们，立刻站起来。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工作服，头发盘得很整齐。
“请问是来看风小姐和焰先生的吗？”
“对。”我点点头。
“这边请。”她带着我们往里走，穿过一条走廊，推开一扇厚重的隔音门。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至少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灯光亮得刺眼，各种设备堆得到处都是。背景布是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
“哇——”苏筠四处张望，“这地方好专业啊。”
“曼德？”在我们发呆的时候，旁边有声音传过来。
我转头一看，是曼德的班长，还有另外几个同学。她们挤在一个角落里，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手机，对着拍摄区疯狂拍照。
“还有苏筠同学？”班长看见苏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们也来了？快来快来，这边位置好！”
“你们来了很久了？”曼德走过去，在班长旁边坐下。
“我们也是被叫过来的。”班长压低声音。
“已经拍了几组照片了，现在在拍备用的。你们没看到刚才那一组，风穿着那个裙子，简直像仙女！”
“对对对！”旁边的同学立刻附和，“还有焰，他穿西装的样子，实在是太帅了！”
我看向拍摄区。
风岚站在幕布前面，穿着一件我没见过的衣服。
那是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很长，拖在地上。头发披着，发尾烫成了卷，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赤焰站在她旁边，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对，就这样！保持住！”摄影师蹲在相机后面。
“风，头往左偏一点！再一点！多了！回来一点！好，就这样！焰，你眼神看着风，对，就看着，别躲！”
赤焰听话地转过头，看着风岚。风岚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闪光灯亮了。
“好！完美！”摄影师站起来，“这一组太棒了！你们两个简直天生一对！对视的感觉太好了！就是这个眼神！就是这个感觉！”
“拍完了吗？”风岚立刻换了个姿势，“我快站不住了——”
“还有两组！”摄影师喊道。
风岚的表情塌了。
………………
等他们又拍完一组，终于有了休息时间。风岚立刻瘫在旁边的沙发上，整个人陷进去。
赤焰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她一瓶。
“感谢你们过来。”风岚有气无力地说，“要是整场都是赤焰陪着我的话我会无聊死的。”
“很漂亮。”曼德看着风岚的衣服，然后抬头看着风岚，“你今天真的很漂亮。”
风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毕竟是四大奇术之一的化妆术。”风岚把赤焰推过来，“你看他都被画得这么亲和就懂了。”
曼德看着赤焰，认真打量了一下。
“化妆术好可怕。”她感慨道。
“化妆可是女生必备的。”风岚笑着坐在曼德旁边，整个人往她身上靠，“累死我了，让我靠一会儿。”
苏筠看着她，表情有点微妙。
“你，真的去当偶像了？”苏筠问。
“社交账号已经活跃快半年了。”风岚抬起头，看着苏筠，“你完全不关注这些事啊？”
“抱歉抱歉。”苏筠双手合十，“比起这些我更喜欢去钓鱼。”
“原谅你了。”风岚没有追究下去，然后又和那些同学凑在了一起。
苏筠看了看风岚，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赤焰。她眼珠转了转，露出一个恶魔般的笑容。
“你刚才那个对视，怎么做到的？”苏筠问赤焰。
赤焰愣了一下。“什么？”
“就是那个对视。”苏筠想了想，“感觉不像演的，你们难道是真的？”
赤焰沉默了。
苏筠等了三秒，没等到回答。
“还不是……”赤焰摇了摇头，看着风岚。那个眼神里有光，很淡，但很真。
“我觉得你挺有戏的。”苏筠凑过去，压低声音，“为什么不追追看？”
赤焰又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
“我现在只想陪着她。”
说完，他就走了。
苏筠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
摄影师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是刚才拍的照片。
“风小姐，你看看这几张。”他把平板递过来，“效果非常好，尤其是对视的那几张，眼神太有感觉了。”
风岚接过平板，看着屏幕上的自己。
然后她的脸红了。
“这……”她指着屏幕，“这也太……”
“太什么？”
“太……太那个了。”
摄影师笑了。“太甜了是吧？放心，粉丝最喜欢的就是这个。”
风岚捂住脸，从指缝里看屏幕。
苏筠凑过去，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确实很甜。”她点点头，“而且你们两个真的好配。”
“苏筠！”风岚跺了跺脚。
………………
摄影棚里的拍摄还在继续。
换了几个背景，换了几套衣服，拍了不知道多少张。
风岚在镜头前越来越自然，赤焰还是那副“我是谁我在哪”的样子，但两人站在一起，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和谐。
曼德坐在我旁边，安静地看着。
拍摄又持续了半个小时。
等摄影师喊“收工”的时候，风岚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像一滩被太阳晒化的冰淇淋。
“累死我了……”她闭着眼睛，“以后再也不拍写真了……”
“你刚才还说要多拍几张。”赤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是刚才！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刚才的我了！”
“……”
风岚睁开眼，看着赤焰。“你就不累吗？”
赤焰想了想，诚实地说：“有一点。”
“一点？”
“嗯。”
“你这个人……”风岚看着赤焰，最后憋出一句，“真是太神奇了。”
赤焰没说话，只是把一瓶水递给她。
她接过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曼德和苏筠走过去，在风岚旁边坐下。
“很辛苦吗？”曼德问。
“超级辛苦。”风岚闭着眼睛，“但是……也挺好玩的。”
“好玩？”
“嗯。”风岚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站在镜头前面，摆各种姿势，穿各种好看的衣服。”
“有人给你化妆，有人给你弄头发，有人一直在夸你‘好漂亮’。这种感觉……我很喜欢。”
曼德听着，没说话。
风岚转过头，看着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曼德。你想不想也试试？”
曼德愣住了。“试什么？”
“拍照。”风岚坐起来，一把抓住曼德的手，“让摄影师给你拍几张！你这么可爱，拍出来肯定好看！”
“不不不。”曼德立刻摇头，“我、我不行……”
“怎么不行？”风岚抓得更紧了，“就试几张！不好看就删了！”
“可是……”
“没有可是！”风岚拉着她站起来，朝摄影师那边喊，“摄影师！再拍几张！给我朋友拍！”
摄影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啊，加钟就行。”
“加！”风岚豪迈地一挥手，“我请！”
曼德被她拉着站在幕布前面，整个人都是懵的。
“风岚……”她小声说，“我真的不行……”
“信我。”风岚拍拍她的肩，“你往那儿一站，随便摆个姿势，就赢了。”
曼德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筠在旁边起哄：“曼德加油！曼德加油！”
班长和那几个同学也跟着喊：“曼德加油！曼德加油！”
我看着这一幕，也没有拒绝。只要照片不流露出去，应该就没事。
而且，看她被朋友们围着的样子，也挺好的。
摄影师走过来，看了看曼德，又看了看镜头。
“放轻松。”他的声音很温和，“就当自己在家照镜子。”
曼德点点头，但明显还是紧张。
“头稍微往左偏一点。”摄影师指挥着，“对，就这样。手放下来，自然一点。好，看镜头……不对，别看我，看那个灯。”
曼德听话地看向那盏灯。
闪光灯亮了。
“好！再换一个姿势！”摄影师继续指挥，“手放在腰上，对，就这样。头再偏一点，往右。好，笑一个。”
曼德努力地扯了扯嘴角。
摄影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事没事，不笑也行。你就站着，自然一点就好。”
曼德松了一口气。
又拍了几张，曼德终于被释放了。
她跑回我身边，整个人都是虚的。
“纳尔森小姐……”她小声说，“太可怕了……”
“拍照可怕？”
“嗯。”她点点头。
风岚在旁边凑了过来，一把搂住曼德的肩膀。
“曼德，你也太可爱了吧！”
曼德瞪她，但那个瞪视因为脸红的关系，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你看看这几张。”摄影师走过来，把平板递到曼德面前。
屏幕上是她刚才的照片。站在灯光下，表情有点紧张，有点害羞，但意外的……很好看。
“还行吧？”摄影师问。
曼德盯着屏幕。
“这是……我？”她小声问。
“是你。”摄影师笑了，“怎么样，不丑吧？”
曼德轻轻点了点头。
风岚在旁边欢呼起来。
………………
从摄影棚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把整条街都镀成了金色，路上的人少了很多。路灯开始亮起来，一盏一盏的，在暮色中发出暖黄色的光。
风岚和赤焰还要留下来选片，我们先走了。
苏筠和我们一起往外走。
“苏筠。”我开口。
“纳尔森小姐？”她回头看我。
“天已经黑了。”我说，“今天要不要在我们那边睡一晚？”
苏筠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曼德。
“可以吗？”
“当然可以。”
“那……我和曼德一起？”
“还有空房间。”我说，“不过你想和曼德一起的话，也可以。”
“好耶！”苏筠一把抱住曼德，“曼德！今晚我们一起睡！”
曼德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推开。
“我之后联系一下你家里。”我说，“晚上有什么想吃的吗？”
“布丁。”这次是曼德先抢答。
“那就布丁吧。”苏筠看了看曼德，点头同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