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椅子不够，火舞和蓝鹰靠在墙边，星痕坐在月痕旁边，月痕的椅子明显比他的矮一截，不知道是被谁换过的。
公落坐在长桌一端。她手边只有一杯已经凉透的水。
“三只首领怪兽出现了这么多次。”公落叹了口气。“我们终于分析出了我们的队伍与这三只怪兽的对战结论。”
陆明远坐在公落旁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外套。在公落说完之后，他站了起来，走到白板前。
“老实说。”他转过身面向长桌上的人。“这么多次战斗下来，你们从完全落入下风，到现在的稳定面对，已经进步很大了。”
“不过有个问题。”陆明远说着拍了拍白板，显露出十几份数据。“你们的战斗没有问题，战术根据定位设计同样没有问题。你们的能量数量和质量包括运用，作为S级是绝对富裕，甚至明显超出。”
“一切都没有问题，那为什么我们不能击败那三只怪兽？”陆明远又拍了拍白板。“难道我们人类的上限就到此为止了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火龙靠在椅背上，没有动，但公落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三色勇士的装甲，从初代到现在，只是修补过，没有更换过。“陆明远说，“适配性装甲的基本框架在四年前就已经跟不上你们的使用强度了。“
蓝鹰从墙上直起身，刚要开口，陆明远看了他一眼。“五彩魔女的魔法少女装甲，设计方向是正确的，精简核心功能、去除冗余配件、最大化特化能量输出。但你们五个人，三年前就没有经过任何大型更新，最多也只是增加一些零件。“
金曦的眉毛动了一下，但她没有反驳。
“双子星用的双核心装甲，本应是技术最新的，但你们已经用了两年了，这两年内你们没有任何更新。甚至于曼德的双框架装甲都已经完善了。“
月痕和星痕对视了一眼，似乎没想到这种事会涉及到自己。
陆明远说完这些后，放下了手里的笔。“结论是，你们的装甲落后已经成了瓶颈。你们在靠自己的经验和技术弥补装甲的不足，但那个差距正在扩大。“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我们需要给你们换一套新装甲。“
他说完退到旁边，公落接过了话语权。“第一到第十研究所已经被征召，暂停所有其他任务，集中为各位设计制造新装甲。每个研究所负责一个人，根据你们每个人的战斗风格和能量属性，单独设计。造完为止。“
“我不用。“山铠的声音从长桌末端传来。“我需要的不是新的装甲，而是能跟上我现有力量的装备。”
“那你就更需要新的装甲。”陆明远没有看他，“你的能量压缩让你的能量成为所有人中最为质变的，已经超出了你现在装甲的接受上限。你最近根本没有认真参战过，一直都在收集信息的位置上，你肯定也意识到这件事了。“
山铠没有回答。
“那基石研究所呢？”蓝鹰举起了手。“虽然被袭击了，不过人员和装置设备都保存得挺好，应该还能运行吧？”
公落看了蓝鹰一眼。“基石研究所会负责曼德的S级装甲。“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都变了一下。
曼德坐在长桌靠窗的一侧，窗外的光从她背后照进来，她的表情没有被完全照亮，但她回视了那些视线，没有移开。
“曼德晋升了？”最先跳起来的是月痕，她直接窜到了曼德旁边，抱了上去。
“太惊喜了。”金曦也张开了嘴，然后露出了笑容。
“基石研究所之前被袭击过，资料库受损严重。“陆明远说，“但在撤离的时候结米找到了纳尔森留下的设计稿。应该是她在被带走之前就已经完成的。她把思路和可能的问题都提了出来，曼德的新装甲不需要从零开始设计，也不需要大量试错。“
“虽然‘遗忘之角’的物品在上次袭击的时候全部丢失，不过最后的一块‘安抚者’还留在结米手上。”公落看着曼德。“你的S级装甲会是纳尔森前辈设计的双框架装甲。”
“嗯。”曼德低下了头，月痕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好了。”陆明远拍了拍手，引回了众人的注意力。“我知道你们对纳尔森感情深厚，所以我们才需要你们成为SS级英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小段时间。
“那就做。“火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公落看着他的脸，确认他的表情里没有犹豫的成分。然后她看向其他人。“那行。今天开始，所有S级英雄暂停战斗任务，集中配合各自的研究所。新装甲的设计周期估计需要一段时间，等设计完成并测试通过后，再根据你们各自的状态确定下一步行动。“
散会的时候，椅子被推开的声响接连不断地从不同方向传来。
蓝鹰是第一个离开的，他走的时候经过曼德旁边，朝她的方向停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门口走了。
火龙走在第二，他经过月痕和星痕时伸手拍了拍星痕的肩膀，力道不大，但星痕的肩膀在那一下接触后明显放松了一些。星痕没有回应这个动作，他继续往前走，只是步伐比之前稍微慢了一点。
金曦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去看那道划痕，直接走向了门口。火舞跟在她身后，边走边活动手腕，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活动范围仍然完整。
木歌在座位上多坐了一会儿。
她没有急着站起来。在其他人陆续离开后，她来到了曼德的旁边。
“曼德。”木歌笑着对曼德说。“恭喜你，纳尔森前辈肯定会很开心的。”
“嗯！”曼德笑着回应。
基石研究所在下午三点十七分收到了公落正式下达的设计通知。
文件是电子版，打印出来的版本被叶柯接过去，放在了她平时用来放笔记的那一叠材料的顶部。
结米已经在工作台前坐下了，他没有立刻开始操作任何设备，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桌面上摊开的那份设计稿复印件。
纳尔森的笔迹很轻。那些线条在纸面上延伸，大多数是直线，少数是弧线，偶尔在边缘有细密的标注，字很小，像是写的时候没有打算让任何人看见。
结米伸手碰了一下纸面上的一道弧线，他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从弧线的顶端滑到底部，像是在测量它存在的距离。
“她写的这个地方。“叶柯站在他旁边，指着设计稿右上角的一行字，那行字被一圈浅色的圈框住了，像是纳尔森在写完后觉得这部分需要被特别注意。
结米凑近看了一眼，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工作间的灯光持续亮着。
安抚者的最后一块被放在工作台最里侧，用一层浅色的布垫着，边缘没有固定物。
它的体积比结米记忆中小，大约只有掌心那么大，灰白色的表面在灯光下几乎不反光。
他记得它曾经是更大的，现在它只是单独躺在一块布上，边缘平整，厚度均匀，像是一个被切割过的横截面。
纳尔森留下的设计稿上，关于第二核心舱的描述很简短。她没有设计一个更复杂的结构，她在纸面上画了一条线，线的一端连接着“现有核心舱“，另一端延伸到一个被虚线框起来的区域。
结米把设计稿放在工作台中央，用两个浅色的夹子压住了两端的边缘。“她是计划让曼德学会控制所有能量。“
“曼德本身就有这种天赋。“
安抚者的最后一部分被放置在第二核心舱设计的中心位置。
它的作用并不是“核心“，而是作为“接口“，是一种使所有其他核心的能量能够被同时调用的通道。
九种能量核心以环形排列在它周围，各自的输出端朝向安抚者的方向，但不直接连接。那层材料会成为它们之间的介质，不需要通过复杂的路由系统来完成能量调配。
其他核心不会直接接触装甲线路。它们会先进入安抚者，通过那层材料的中介作用，转换成一种统一的输出格式，然后再被分配到装甲的各个部分。
这个想法和纳尔森之前的设计完全一致。
“‘安抚者’做出来的核心也只是多了平衡压制的作用，对一种能量的储存甚至达不到A级的规格，更不要说多种能量。”结米在工作台前坐下来，把安抚者放在设计稿上对应的位置，轻轻对了一下边缘。
“所以采用这种中转的方式。”叶柯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指在安抚者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收回。“不是把所有核心并联，也不是把能量塞进‘安抚者’里面，这样的第二核心，没有什么危险的。”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别的区域也在进行着类似的工作。
只是曼德没有看到，她的时间都花在了基石研究所，但她能通过通讯频道断断续续地听到一些片段。
第一研究所的负责人说火龙的装甲已经完成了新的能量回路设计，正在等待材料切割。
第二研究所的报告说蓝鹰的新装甲会取消所有可拆卸配件，将配件功能嵌入装甲本体结构中。
第三研究所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是山铠新装甲的肩部结构样品，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灰色的涂层，边缘比旧装甲厚了两倍不止。
第四研究所的设计师据说正在和金曦争论裙摆上的能量导流槽数量。
第五研究所的火焰隔热层厚度在第七次调整后终于通过了测试标准。
第六研究所为木歌的翅膀设计了第三对可折叠翼梁，还没有完成组装。
第七研究所到第十研究所的消息偶尔也会穿插进来，但它们之间的具体进展通常不会停留太久，新的信息会被下一组更新覆盖过去。
曼德听到的信息大多是片段式的。她不知道其他装甲的设计最终会是什么样子，但她也不需要知道。那些人都有自己的方向，他们会完成自己该完成的部分。
结米和叶柯的工作时间逐渐延长，从上午九点持续到凌晨，中间穿插着短暂停顿，用来吃饭、喝水、或者只是站在窗边看一会儿外面。没有大段时间的休息，没有轮换，没有后退。
曼德在这段时间同样没有停歇。
假曼德留给她的异次元空间成功和自己的空间融合，她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于主世界的异世界。
那个世界充满了温和的阳光，有着和现实一样的天空与大地，甚至可以让小动物们跑来跑去，能种下多种的植物。
随着这样的异世界越来越完善，曼德却越来越恐惧。
这样一个世界如果真的孤立起来，根本不可能寻找，现实世界和这个异世界的唯一联系只有那个入口。
可是入口并不是固定的，如果异世界的控制者想，入口可以随时消失，然后在现实世界的任何地方出现。
所以，曼德更加努力学习假曼德留给自己的另一个技术——“空间锚点”。
如同海中的一个锚，无论空间这片海再怎么变化，她都能最后寻到那个位置。
林小艺还是每天过来一趟，大概中午到，然后陪曼德到晚上，再离开。
有了林小艺的安慰和陪同，曼德对空间的感悟在跌跌撞撞中前行。
曼德在第五天的时候走进工作间，看到安抚者已经被嵌入到了第二核心舱的接口结构里。
那块材料边缘没有完全对齐，还有一道细窄的空隙没有被填满。
结米正在调整它周围的一组固定件，他的手指在不断寻找一个稳定的角度，每次调整幅度都很小，像是在用反复的微调来接近一个他只能通过触觉确认的位置。
“你不需要睡觉吗？“曼德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比平时低。
结米没有回头。“睡过了。“
“什么时候？“
他不回答了。
叶柯从工作间另一侧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好的材料清单，她把清单放在曼德面前，指了一下第三行：“空间核心需要重新聚合。
她之前的所有空间能量用完之后，新装甲需要一个更稳定的输出源。旧核心的输出上限跟不上新装甲的消耗速度。“
“怎么聚合？“
“把之前所有的空间能量重新压缩到同一个核心结构里。“叶柯说，“不是加量，是重组。用同样的总量，换一种排列方式。这样输出的峰值会比旧核心高，也不会在输出过程中损耗太多。“
曼德站在门口，看着工作台上正在被调校的结构。那个将要承载她全部能量的框架还没有完成组装，但已经有轮廓了。她能看到它的形状，能看到纳尔森的笔迹正在被结米的手指重新测量和校准，然后落在那些她还没能完全理解的材料上。
“什么时候能好？“她问。
“很快。“叶柯说。“无论是材料还是技术，任何方面都是足够的。”
窗外，天正在暗下来。远处的天际线被一层薄云遮住，在暮色中几乎看不清轮廓。
工作间里的灯还亮着，声音还在继续，那些正在被组装的结构正在以缓慢的速度成型。结米和叶柯还站在那里，还在做他们一直在做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