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道空间切割从曼德手中发射而出，
那只怪兽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那些深灰色的岩壳表面出现了裂缝，不是被外力击碎的那种，是从内部向外撑开，像正在从下层推出新的材料。
它在增厚外壳。
那些裂缝的走向和她的攻击方向一致。她还没有发动攻击，它就已经在提前加强它估计会被攻击的区域。
在曼德的攻击落在它的身上的时候，怪兽的外壳已经完成固化，甚至还涂上了一层金黄色的光泽。
“金盾？土盾？”曼德愣了一下。
“是双能量盾。”结米回答，“这只怪兽应该是双能量核心的怪兽……不过这个能量混合的方式可比那只龙怪的生堆强多了。”
“曼德应该是第一次见。”叶柯也在旁边说，“曼德，小心点。”
“空间扭曲。”曼德对着那只怪兽，握紧了拳头。
空间扭曲在曼德手中成形的时候，她感觉到那只怪兽正在以她无法预测的方式重新分配自己的结构。
那些被加固过的外壳没有留在原位。
它们正在移动——沿着怪兽的体表向下滑落，像一层被剥离的表皮正在被主动剥离，然后重新附着在更低的位置上。
它在改变自己的重心分布。
左前脚的凹陷正在变浅，右后脚的凹陷正在加深。它正在把重量从左侧向右侧转移，用来对抗自己的扭曲。
曼德没有等它完成转移。
她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地面发出轻微的碎裂声，然后她松开了对空间扭曲的控制。
那层正在成形的银白色结构径直飞向怪兽，在距离怪兽脚边大约三米的位置突然炸开，覆盖了怪兽的全身。
那道扭曲在空间中持续了不到两秒，然后自行消散，露出了里面几乎无伤的怪兽。它在最后的关头完成了转移，体表的金黄色光泽也抗住了扭曲带来的冲击。
“它很聪明。”结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它能预测你的攻击会落在哪里，还会预测你攻击的类型，甚至还能预测你的释放轨迹。”
“是比这更深的。”曼德落在一个新的位置上，风能量在她落地时短暂覆盖了脚底的接触面，让她的身体比脚步更早到位。“它在读我在想什么。”
结米的声音安静了片刻，然后是叶柯说话。“我们正在努力分析这只怪兽的信息，曼德，拖延五分钟。”
曼德没有回答。
她正在感知。她能感觉到那只怪兽的结构正在以持续的速度调整，像一层正在流动的覆盖层。
它的外壳正在变化，正在发生持续偏移，一层一层向下滑落又重新排列，像在重新编织自身。
曼德没有尝试再次攻击。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距离它大约三十米的位置，看着它的外壳一层一层调整，一层一层加固。
突然，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迈出一步，再次靠近。
她让空间能量在她的感知中保持分散的状态，然后让它以它能够读取到的形式成形。她在它的边缘区域制造了一层即将释放的压缩层，然后在她将要释放的同一时刻，她让它偏离了预定的方向。
她的攻击落在它已经加固过的区域上，落在它以为她会攻击的位置上。
空间能量沿着它表面那些正在流动的纹理向下渗透了大约半米，然后被一层密度更高的金黄色层阻挡。她在它的加固结构上留下了一道痕迹。
“一次。”她在通讯频道里说。
怪兽的头部转过来。
那道横贯整个头部的裂缝张开了一小部分，从内部传出一声低沉的震动，像石头在密闭空间中被反复碾过。
它的右前脚抬起，落下。
地面在她脚下裂开，裂缝沿着她站立的路径向前延伸，在到达她脚底之前分成了两个方向，像是提前预判了她的躲避路径。
曼德往右侧迈了一步，然后那道裂缝的右侧分支在她脚下经过，没有碰到她。
她感觉到地面的震动正在持续传来。她在感知那些裂缝正在延伸的方向。
那些裂缝不止一条——它们正在以不同的速度从不同方向向中心汇聚，像一张正在被编织的网，每一条线都在不同距离处出现，又在她即将触碰到的瞬间跳向下一个位置。
“它在做多线预测。”叶柯说。“你能同时覆盖几条？”
“它现在在同时处理三条路径。”曼德说。“处理上限应该超过了三条。”
她往前迈了三步，没有沿着裂缝延伸的方向走，也没有偏离那些正在合拢的裂缝。
她沿着裂缝之间正在形成的夹角走。
那些夹角的空间很窄，每一条裂缝的延伸方向都与另一条保持着一个刚好能够通过的间距。
曼德穿过了那个夹角，落在怪兽的左侧。
她的右手按在它表面，那些正在流向她接触点的能量沿着她预设的路径持续进入，一层一层，在它表面的加固结构完成之前已经抵达了更深的层次。
怪兽的身体向右侧偏了一下。它的重心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平衡，四只脚在地面上调整了三次位置，然后恢复。
曼德看到那层被加固的结构在偏移中出现了短暂的不均匀。那些移动的纹理并没有同步到达预定位置。
它的表面结构正在恢复。
曼德感觉到自己脚下那片地面的震动模式在收回。
那些裂缝在合拢，地面的纹理在被复原。它的外壳正在重新加固，已经转移的能量正在被重新分布。
它的关节连接处的涂层厚度明显上升了。
“它在根据我的攻击调整关节处的厚度。”曼德观察到。“每次攻击后都会加厚被攻击部位的防护，保持整个躯干的防护同步提升。”
“看样子每次打不同的位置了。”叶柯说。
曼德第三次靠近。这一次她没有固定在同一个位置超过一秒，每次接触都在不同的表面上——左前腿、右肩、躯干侧面、头部边缘。
每一次攻击都在不同的位置留下痕迹。那些痕迹深浅不一，但每一次攻击后，被攻击位置的加固层都会比攻击前厚。
第4次接触落在它的左前腿的关节处，她看到那层金黄色的光泽在接触后比之前更厚。
第5次落在它右肩的棱线上，那层加固层在那里同样增加了一层。
第6次、第7次、第8次——每一次接触都在不同的位置上留下了一道可以被观察到的痕迹，而每一道痕迹所在的位置，加固层都会比接触之前更厚。
它在均匀地分配防御资源。
无论曼德打哪里，它都把那一处的防御提升到和其他位置相同的水平。
曼德在第9次接触后收回了手，落在约四十米外一处被裂缝包围的岩面上。
她能感觉到那只怪兽正在以稳定的频率调整自己身体表面的结构，像一层正在被反复梳理的织物。
每次梳理都会让整理过的位置更密实，但也在消耗有限的结构材料。
它在磨，它在把她的每一次攻击都转化成自己防御参数的一次更新。
它在把她当作校准工具，用她来测试自己的防御极限，然后根据结果调整下一个版本的分布。
“它在学习。“曼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比之前更稳，但带着一种她很少在战斗中使用的语速——她在边观察边说话。
“学习什么？“叶柯问。
“它在用我的攻击测试自己的防御上限，然后用我的攻击校准自己的防御分布。“曼德说，“每一次接触，都在帮它了解自己需要在哪里增加厚度。“
结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插进来：“数据正在更新。但这只怪兽的防御提升速度，我不确定它还会提升多久。“
曼德停了一下。
她脚下的地面已经被那些持续延伸的裂缝覆盖了大半，每一次她落脚的位置都会先被一层空间能量覆盖，以确保那片地面对她来说是稳定的，在她感知到即将到来的那一刻已经完成了加固。
她开始用频率来覆盖它的边缘，而不是直接落在它的表面。
空间能量在她手中依次成型——压缩、扭曲、切割。它们的方向全部一致，但落地的时间间隔在持续缩短。这是时间差在持续收窄，而非位置差在持续偏转。
她的空间切割在第1次、第3次、第5次落在同一处位置。第1次切割在加固层上留下了浅痕。第3次切割加深了那道痕迹。第5次切割在痕迹的边缘形成了延伸线。
那只怪兽在第5次切割命中后调整了那一处的密度分布。它将那一片区域的加固层增厚了一层，在曼德准备第6次切割之前完成了分配。
曼德在那层增厚完成后改变了攻击位置，落点偏移了两米，空间压缩落在它左前腿的同一个位置。
压缩和切割的间隔很短，它没有足够的时间在那次压缩完成之前完成对那一侧的重新分配。
她的身体在压缩命中的同时以空间加速向前移动，在压缩波完全消散之前，她已经在同一侧关节位置完成了一次持续输出的空间重构。
重构的能量沿着压缩波打开的路径向内持续渗透，在金黄色的加固层下方约二十厘米的位置接触到一层密度较低的结构。
金属的部分被压缩波打开了一个口子，土的部分在口子的边缘形成了支撑结构。她在那层结构上留下了持续存在的痕迹，深度约半米。
“你怎么做到的？“叶柯问。她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时比平时快，像正在复现曼德刚才的动作。
曼德没有回答。她正在确认那层痕迹的长度和深度，以及它是否会愈合。
第11次接触发生在同一侧。这一次她让空间切割与重构同时到达，两种不同状态的空间能量在同一片区域中交叉。
切割的切入点在重构的延伸线上，两股能量交汇的位置正是她上一次接触留下的痕迹末端。
那只怪兽在那次接触后出现了约半秒的停滞。
它的身体在那一刻没有移动，没有调整，那层正在持续流动的结构在那一刻停止了循环。它需要的资源确实超过了它在同一时刻能够提供的量。
它恢复了。但那道痕迹仍然存在。
痕迹的长度在持续延长，深度也在持续加深。它确实恢复了，但恢复的速度并不比损伤的速度更快。
她需要确定那道痕迹是否会在她停止攻击后自行愈合。她需要等待足够长的时间来确认答案。
她站在约三十米外的位置，看着它表面那道痕迹在光线中保持稳定。它没有愈合。损伤已经在持续增长，可能已经越过了一个临界点。
曼德抬起手，空间能量从核心舱涌出，覆盖了她的整条右臂，在指尖汇聚成一层持续压缩的平面。那层平面在她手中调整了三次角度，然后被她推出。
那道平面穿过空气，没有发出声音，没有留下可见的轨迹。
它在接触那只怪兽的体表时没有爆炸，没有闪光，只是持续向内推进。它在穿过那层金黄色的加固层时遇到了阻力，但很快就不再有了。
土的那层密度较低的结构在接触到那道平面时开始分离——一层一层断开，像被持续压力切开的岩层。
她看到那道平面延伸的路径上开始出现持续的断面。那些断面从它的体表向内延伸，覆盖了大约三分之一的截面宽度。
它倒下了。
它的身体向左侧倾斜，那道断面的方向正好是它重心所在的那一侧。它落地时发出了一阵持续的震动，从地面传到岩石上，又传回空中，然后消散。
断面上没有新的材料正在生长。那道痕迹仍然存在，它确实没有新的生长。
曼德没有继续查看断面。她转身，银白色的裂隙在她面前张开，边缘的光线持续稳定，在她跨入后合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在裂隙的另一侧停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那只怪兽剩余的能量正在从断面上逸散，速度在持续增加。它会在几分钟内完成消散。她不需要再确认这个结果。
“处理完了？”叶柯的声音有些发愣。
“能量波动怎么断了！”结米的抱怨声传了出来。“曼德？你赢了？”
“我今天也算是S级英雄了。”曼德听着结米的话笑了出来。“下一只的位置在哪？“
“北面平原，正在向城市方向移动。预计二十分钟后进入人口密集区。“
裂隙重新张开，曼德没有多说什么，一步跨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