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寻光：画皮之下的真相
回到位于法租界的那间老公寓，窗外的雨声似乎被厚重的梧桐树叶隔绝在外。屋内弥漫着松节油和亚麻仁油的香气，那是张泊宁——或者说伊莎贝尔，最熟悉的味道。
沈渡（阿波罗）去厨房煮咖啡了，他的背影看起来依旧有些单薄，仿佛这百年的风霜还没有完全从他的骨血里褪去。
张泊宁站在画架前，手里紧紧攥着那支画笔。掌心的向日葵纹身还在隐隐发烫，那种灼烧感像是一把钥匙，正在试图打开她脑海深处那扇锈死的门。
“我要画下来。”她喃喃自语，“如果不画下来，我怕这一切又是梦。”
她抓起调色刀，疯狂地在画布上涂抹。不是现在上海的高楼大厦，也不是天桥下的车水马龙，而是记忆深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金黄。
第一笔落下，赭石色与柠檬黄在画布上交融。
刹那间，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
画室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1924年巴黎蒙马特高地那间狭窄却温暖的阁楼。空气中飘浮着咖啡和烟草的味道，留声机里放着伊迪丝·琵雅芙还未成名时的香颂。
“伊莎贝尔，你又在糟蹋我的衬衫了。”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张泊宁猛地回头，看到了年轻时的阿波罗。他穿着白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正无奈地看着她。而她——那个叫伊莎贝尔的女人，正穿着沾满颜料的长裙，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手里挥舞着画笔，像个女王。
“这是艺术！阿波罗，你不懂！”伊莎贝尔大笑着，将一抹金色的颜料抹在了阿波罗的脸颊上，“你看，这是太阳吻过你的痕迹。”
阿波罗没有生气，只是宠溺地捉住她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是是是，你是我的太阳，我是你的向日葵。”
画面一转。
那是一个阴雨天。巴黎的雨总是下得缠绵悱恻。
“我要去买颜料。”伊莎贝尔站在门口，系着红色的围巾，“那家店的赭石色快卖完了，我必须去抢。”
“我陪你去。”阿波罗拿起雨伞。
“不，你在家画画。”伊莎贝尔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乖乖等我，回来我给你做洋葱汤。”
那是她留给他的最后一个吻。
画面突然开始扭曲，原本温暖的色调瞬间被灰暗吞噬。
张泊宁看到伊莎贝尔走在塞纳河畔的街道上。那家颜料店就在转角。突然，一阵刺耳的马蹄声打破了宁静。一辆失控的马车冲了过来，车夫惊恐的尖叫被雨声淹没。
伊莎贝尔僵在原地。
就在马车即将撞上她的瞬间，一道黑影扑了过来。不是阿波罗，阿波罗在家里画画。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人。
那个人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推开了伊莎贝尔，自己却被马车撞飞，重重地摔在墙上。
伊莎贝尔尖叫着冲过去。她看到那个人的脸——那张脸竟然和阿波罗长得一模一样，但眼神却冰冷如霜，额头上有着奇异的银色纹路。
“快走……”那个人用微弱的声音说，“别让他找到你……”
“他是谁？”伊莎贝尔颤抖着问，“你……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回答，他的身体开始化作光点消散。而在消散之前，他伸手在伊莎贝尔的眉心点了一下。
“忘了我吧。为了你的安全，忘了这一切。”
剧痛袭来。伊莎贝尔的记忆被强行抽离，她的灵魂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向未知的远方。
“不——！”
“泊宁！泊宁！”
张泊宁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发现自己瘫坐在地上，画布被撕破了一角，颜料洒了一地。
沈渡正焦急地抱着她，脸色苍白：“你怎么了？刚才你的身上突然爆发出很强的光，怎么叫都叫不醒。”
张泊宁看着沈渡，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
“阿波罗……”她颤抖着抓住他的衣领，“那天救我的人，不是你。”
沈渡愣住了：“什么？”
“那天在巴黎，救下伊莎贝尔的，是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张泊宁的声音在发抖，“他叫我忘了你，他说……别让他找到我。那个‘他’，是谁？”
沈渡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般僵在原地。
他缓缓松开张泊宁，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沙发上。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那里，一道银色的纹路正若隐若现地浮现出来，就像当年那个神秘人额头上的一样。
“原来……是这样。”沈渡惨然一笑，泪水无声地滑落，“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找了你一百年，却始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原来，我弄丢的不止是你。”
“你什么意思？”张泊宁爬起来，冲到沙发前抓住他的手，“沈渡，你别吓我！”
沈渡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此刻盛满了百年的孤寂和绝望。
“泊宁，你以为我是阿波罗吗？”他轻声问，声音沙哑得让人心碎，“或者说，你以为……现在的我，还是当年的那个阿波罗吗？”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一百年前，阿波罗在阁楼里画画，感应到你出事，他发疯一样冲出去找你。但他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了那辆失控的马车，和你惊恐的眼神。他没能救下你，他在悔恨中撞死在那面墙上。”
张泊宁捂住了嘴，泪水夺眶而出。
“但是，阿波罗不甘心。”沈渡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他不甘心就这样结束。于是，他用自己的灵魂与‘时间之神’做了交易。他献祭了自己的神格，换取了留在人间寻找你的机会。但他付出的代价是——每一次转世，他都会失去一部分记忆，直到彻底忘记自己是谁。”
沈渡苦笑一声，指了指额头上那道银色的纹路：“而那个救了你的人，是阿波罗的‘影’。他是阿波罗为了对抗命运而分裂出的黑暗面。他救了你，却让你忘了阿波罗，因为他知道，只有忘记，你才能躲过‘时间之神’的追杀。”
“可是……”张泊宁泣不成声，“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影’的封印快失效了。”沈渡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那个救你的‘影’，其实并没有死。他一直沉睡在我的身体里。现在，他醒了。”
话音刚落，屋内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
张泊宁惊恐地看到，沈渡的影子在墙上缓缓拉长，逐渐脱离了地面的束缚，变成了一个实体。
那个穿着黑色斗篷、面容与沈渡一模一样却眼神冰冷的男人，从影子里走了出来。
“好久不见，伊莎贝尔。”那个男人——“影”，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一百年了，你还是这么天真。你以为，只要找回了记忆，就能和他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吗？”
他看向沈渡，眼中满是嘲讽：“阿波罗，你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你忘了吗？我们的交易还没有结束。如果你不能把她的灵魂交给我，那么，你就要代替她，成为新的‘时间囚徒’。”
沈渡挡在张泊宁身前，眼神变得凌厉：“休想。这一世，我绝不会让你伤害她。”
“那就试试看吧。”“影”抬起手，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无数黑色的利刃在虚空中凝聚，“看看是你的爱强大，还是我的恨更锋利。”
张泊宁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沈渡，看着他单薄却坚定的背影，掌心的向日葵纹身再次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不。”她推开沈渡，走到了“影”的面前。
“你要干什么？”沈渡和“影”同时惊呼。
张泊宁看着“影”，眼神平静而坚定：“你救了我，让我忘了阿波罗，是为了保护我。而现在，我回来了。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我只需要我的爱人。”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影”的胸口：“谢谢你救了我。但现在，请把他还给我。”
“影”愣住了。他看着张泊宁，那双冰冷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
“你……不怕我吗？”他问。
“不怕。”张泊宁微笑着，泪水滑落，“因为我知道，你也是阿波罗的一部分。你爱着我，就像他爱我一样。”
光芒再次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温暖的金色，而是一种包容一切的白色。
“影”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他看着张泊宁，嘴角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傻瓜……真是傻瓜……”
他的身体化作点点星光，融入了沈渡的体内。
沈渡浑身一震，他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体内，那些遗失的记忆，那些百年的痛苦与追寻，在这一刻全部回归。
他抬起头，看着张泊宁，眼中既有阿波罗的深情，也有“影”的释然。
“伊莎贝尔……”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两个灵魂的共鸣。
张泊宁扑进他的怀里，泣不成声：“阿波罗，欢迎回家。”
窗外，雨停了。
东方的天空，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这间充满松节油味道的画室。
画布上，那朵未完成的向日葵，在晨光中绽放出了最耀眼的金色。
后续剧情推演
* 神罚降临：虽然“影”回归，但阿波罗违背神界禁令的事实并未改变。“时间之神”的使者降临，要求收回阿波罗的神力，并抹去他与伊莎贝尔的所有记忆，让他们在下一世成为陌生人。
* 最后的画作：张泊宁决定用尽毕生灵力，画一幅能够欺骗神明的画作。她要画一个没有神界、没有惩罚、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这幅画将成为他们最后的避难所，或者是他们永恒的墓碑。
* 双生花劫：在画作完成的过程中，张泊宁发现自己腹中竟然孕育了一个生命——那是阿波罗的神力与她的灵魂结合产生的“神子”。这个孩子的存在，将成为神界追杀他们的最大理由，也将是他们对抗命运的最后底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