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太阳泛着柔和的白光，把暖融融的光线铺洒在大地上。
刚过正午，天空褪去了晌午的亮蓝，晕开一层淡淡的青，云絮稀稀拉拉地飘着，连风都轻得几乎掀不起衣角，安静得完全不像即将掀起一场厮杀的战场。
草木稀疏的山丘上，厚绒毯铺在枯黄的草皮上，艾拉正四仰八叉地躺着。
她身上就一件粗麻布内搭，外头套了件色调暗沉的革铠，浑身上下找不出半点王族该有的精致，跟 “王女” 这个头衔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可对她来说，这才是战场上最趁手的打扮。
紧挨着她身边坐着的，是她的义妹艾维绮。
她比她小两岁的小姑娘，几乎是半贴着她坐的，一身以白为底、缀着浅青纹路的礼服精致得不像话，头上还戴着顶洁白的软帽。
那头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亮红色长发，被仔仔细细梳得顺顺溜溜，在脑袋两侧各束了一小撮，衬得她脸蛋愈发娇俏可爱，就连在发丝间银链编的发饰，都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这身行头，配诺德维恩王女的身份再合适不过，可那也该是在王宫大殿、或是大都市的宴会上。
要是放在这荒郊野岭、孤零零立在荒野里的山丘上，只让人觉得，这位小公主怕不是跑错了地方。
两人跟前摆着张折叠小桌，上面摊着周边的地形图、羽毛笔，还有一堆用来模拟兵力排布的小旗子。
艾拉皱着张脸，眼神像是要把地图盯出个洞来，可没两秒就移开视线，瞟了眼天上的太阳，又麻溜地从裤兜里摸出带链子的怀表，绷着张脸死盯着表盘，仿佛能凭眼神把指针给盯快了似的。
艾维绮好奇地探过身，跟着瞅了眼怀表。
确认完指针的位置，她看着艾拉这副急哄哄的样子，忍不住好笑地弯了弯嘴角：“姐姐大人，我刚才可看清楚了，这才刚过十分钟而已哦。您就算把表盘盯穿了。”
“就算是这样，指针也不会变快，地图更不会自己长出花来的。”
“要是能直接跳到明天，以我们大获全胜收尾，那就另当别论。” 艾拉把怀表塞回口袋，依旧板着张脸回了句。
偶尔，这位王女的口吻会不自觉变回当年在贫民街生活时的样子，也偏偏是这份不端架子的接地气，让平民出身的士兵们格外亲近他，她在军中的人气向来不低。
“姐姐大人真是贪得无厌呢。” 艾维绮笑着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很快就染上了点捉弄人的意味。
“我还以为，跟着姐姐大人打了这么多场仗，您能稍微沉稳一点呢。还是说，您脑子里早就装满了别的事，连时间和地图都忘到脑后了？”
艾拉没接话，只挑了挑眉，用锐利的眼神斜睨了自家义妹一眼。
艾维绮立刻发出一声 “呀” 的、全是演技的惊呼，夸张地抖了抖身子，躲开了她的视线，嘴上还不饶人：“就算姐姐大人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也半点威严和压迫感都没有哦。”
“顶多也就跟烂掉的面包、被踩扁的粘土工艺品差不多。我看士兵们被您这么盯着，只会发愁该给什么反应才对吧？”
“我在战场上天天就这表情，士兵们早看习惯了。” 艾拉撇了撇嘴，勾起一抹被她义妹吐槽为 “挖苦似的” 笑。
艾维绮却故作夸张地叹了口气：“是呀，连这个笑容也是。您就没听说过，王宫里的宫女们、还有诸侯家的千金们都是怎么说的吗？”
“什么“恶党的卑鄙笑容”、“野心家的阴湿笑容”，全是这类评价。您就不能跟莱恩他们学学，怎么露出点爽朗凛然的笑容吗？”
“管她们说什么。我又不是为了伺候那些贵族才上战场的。” 艾拉用那副被称作 “恶党笑” 的表情回了句，说着便坐直了身体。
可等她转向义妹时，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全然的认真：“当然，你也不例外。给你一百名士兵，开战之前赶紧离开这里。听明白了吗，艾维绮？”
最迟两个小时后，这片山丘脚下，就会变成血流成河的战场。
在她们所在的山丘下，足足六千名诺德维恩士兵正严阵以待，全都听从总指挥官艾拉的调遣。
艾维绮会出现在这里，根本不是因为担了什么军中职位，纯粹是她偷偷混进军队里来的。
等艾拉发现这位义妹的存在，都已经是她率兵离开王都雷瑟提、行军三天之后的事了。
这已经不是艾维绮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此前她就好几次跟着艾拉的军队行军，既有像这次一样偷偷摸摸混进来的，也有拿着国王迪达沃斯的正式许可，堂而皇之赖在艾拉身边的。
也正因如此，军中的士兵和骑士们也大多都认得这位小公主，她也正是靠着哄骗住了这些人，才能成功瞒过义姐的眼睛。
在艾拉看来，没能及时发现她，是自己的过失。
她虽然因为艾维绮欺瞒士兵的事，狠狠训斥过她一顿，却没把她擅自随军这件事宣扬出去。
可不管是作为她的义姐，还是作为一军的总指挥官，她都没打算再放任义妹的任性胡闹下去。
“无论如何，都不行吗？”
艾维绮把左手的指尖抵在线条姣好的下巴上，微微歪着头，用仰视的目光望着艾拉。
她嘴角噙着甜甜的笑，连声音都放软了，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着。
拂过丘顶的微风，轻轻吹动着她身上绢制礼服的裙摆。
这副模样，配上她娇俏可爱的容貌，是能让天底下男女都心头乱跳的楚楚可怜的套路。
据说，扛不住这一招、乖乖听了她要求的贵族和官吏，人数早就破了三位数。
可只把她当亲妹妹看的艾拉，压根就不吃这一套。
“这话我到今天为止，跟你说过不下几十遍了，我绝对不准你上战场。”
“再说了，你打算穿这身礼服去打仗？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衣服上沾了血渍，就算用肥皂搓都洗不掉的。”
艾维绮闻言，立刻板起了脸，可没两秒又笑了出来，看着自家义姐话锋一转：“话说回来姐姐大人，这次的战斗，您有胜算吗？毕竟您跟艾莉娅姐姐大人交手两次，已经两战两败了吧？”
“第三次，可不一定会输。”
艾拉愁眉苦脸地回了句，可不管是表情还是声音里，都藏不住一丝焦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