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的火苗跳动着,在两个人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艾拉低着头,静静地等着艾莉娅的回答,指尖微微收紧,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
“为什么,你会把艾维绮看得这么重要?”
艾莉娅带着满心不解的声音,轻轻传进了艾拉的耳朵里。
艾拉愣了一下,抬起头,脸上带着点紧张和茫然。
这位艾帕奇斯的剑姬,继续缓缓说道,语气里满是好奇:“七年前的时候,我就有点搞不懂。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对艾维绮,就完完全全是个合格的姐姐。”
“可你们明明不是像我和艾莉妮姐姐大人那样,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姐妹,甚至一开始,她对你还有些抵触。有时候想起这件事,我就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为什么。”
艾拉隐约明白艾莉娅想问的是什么。
她挠了挠自己焦茶色的头发,迎着她的目光,没有半点犹豫地回答:“所谓的姐姐,不就该是这样的吗?”
艾莉娅微微睁大了眼睛,有点意外地看着她,显然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艾拉耸了耸肩,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却又满是坚定:“那家伙虽然有时候挺烦人的,跟我也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可她是我妹妹这件事,是永远都不会变的。”
“从她第一次怯生生地叫我姐姐的那天起,我就得护着她。而且她的净化魔法那么特殊,是对抗魔蚀病的希望,我不能让她出事。”
“所以,我只是做了我这个当姐姐的,该做的事而已。”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小小的虚张声势,可即便如此,这些话也全都是她的真心话。
在这个世界上,母亲去世之后,艾维绮就是她唯一的亲人了,更何况艾维绮还握着对抗魔蚀的关键力量,她必须护好她。
艾莉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带着惊讶却又满是善意的温柔笑容。
虽然不知道她是不是完全接受了这个答案,但看样子,这就是她想听到的回答。
“我明白了。你放心,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尽我所能,保护好艾维绮。”
“她的净化魔法对我国也很重要,我会让她安全地发挥自己的价值,不会让任何人欺负她。”
“谢谢你。”
艾拉认认真真地道了谢,眼眶微微有点发热,然后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似的,赶紧拉过外套披在身上,在篝火边躺了下来,背对着艾莉娅,闭上了眼睛。
“……艾拉,你还记得吗?”
忽然,艾莉娅很小声地开了口,声音轻得像风里的羽毛,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啥?” 艾拉闭着眼睛,反问了一句。
她背对着艾莉娅,看不到她的表情,可从她的声音里,能听出一点藏不住的笑意,还有点怀念的温柔。
“以前的事啊。七年前,在诺德维恩王宫的后花园里,你说过,总有一天,要大家一起去旅行。”
“走在没人走过的路上,去那些听都没听过的地方,去见传说里的幻棲民,寻找能彻底治愈魔蚀病的方法,去进行一场真正有意义的大冒险。”
艾拉皱了皱眉,脸颊瞬间有点发烫。七年前的事了,自己真的说过这种话吗?
……不对,搞不好,还真说过。
那时候,活泼又好亲近的艾莉娅,还有端庄温柔的艾莉妮,对刚当上王女的艾拉来说,是她交到的第一批朋友。
她们俩被人称作 “银白的公主” 和 “黑曜的公主”。
比起王宫里那些端着架子、眼神里藏着轻视的贵族诸侯家千金,还有永远谨小慎微、不敢多说一句话的宫女们,要可爱得多,也亲近得多。
她记得那时候,总想着在她们面前耍帅,说了不少装模作样的台词,拍着胸脯许下了好多天马行空的诺言,其中就包括找到治愈魔蚀病的方法。
那时候诺德维恩边境就已经有魔蚀病零星蔓延,她亲眼见过被感染的贫民有多痛苦。现在想起来,都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所以这些年,她一直刻意不去回想这些年少时的糗事。
但是,旅行、冒险吗。原来那时候,真的说过这种话啊。
没等艾拉想出该怎么回答,艾莉娅又继续说了下去,声音轻得像被夜风吹散的羽毛,落在篝火的噼啪声里,几乎要融化在夜色中。
“看着这篝火,我忽然就想起来了。虽然今天这里没有艾莉妮姐姐大人,可我们现在,不就正在冒险吗?”
“哪怕这场旅行,明天到了国境线,可能就结束了。哪怕星核共鸣剑仿制品碎了,寻找真晶和治愈魔蚀病的路还很长。”
艾拉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默默闭上了眼睛。
就像艾莉娅说的,等到了艾帕奇斯,这场奇妙的同行,大概就要结束了。
她会变回那个艾帕奇斯的第二王女、守护星核共鸣剑秘密的剑姬,回到属于她的位置上,继续对抗国内的魔蚀病。
而自己,只会变成一个名叫艾拉的普通骑士,隐姓埋名藏在异国他乡,同时守护着艾维绮和星核共鸣剑的秘密。
艾维绮也是一样,会用她的净化魔法,在艾帕奇斯找到自己的位置。
没什么好伤感的。
艾拉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强行压下了胸口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可刚说完,连日赶路的疲惫和战斗后的松弛感就涌了上来,困意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地将她裹住。
没过多久,艾拉的呼吸就变得平稳绵长,沉沉地睡了过去。
艾拉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边的黑暗里。
意识朦朦胧胧的,身体像是根本不属于自己一样,不受控制地往前走着。
她很清楚,这是在做梦。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道细长的竖向缝隙,暖融融的、带着煤油灯烟火气的光,从缝隙的对面透了过来,在无边的黑暗里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
她凑过去,透过缝隙往里看。只见一间破旧的小屋里,有两个人隔着一张老旧的木桌,分别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