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天亮的时候,散落在地上的地精和巨蜈蚣尸体,早就像清晨的露水一样,被阳光一照,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只在地上留下了几处深色的印记,证明昨晚那场战斗不是幻觉。
三个人草草吃了顿用剩下的干粮煮的热粥,收拾好行囊,就再次上马出发了。
艾拉让艾维绮坐在自己身前,用胳膊护着她,轻轻一夹马腹,策马前行。
脑子里却一直在回放昨晚做的那个梦。
七年前,母亲刚去世、她刚被接进王宫当王女的那段日子,她经常做这个梦,每次醒过来都要抱着膝盖哭好久。
可后来,已经有好几年,都没再梦到过了。
难道是因为睡着之前,听艾莉娅说了那段关于旅行的旧事,才会做这个梦的?
早上醒过来之后,她翻来覆去地回忆,确实,艾莉娅昨晚说过 “一起去旅行” 的话。
现在想起来,那时候说的话,真是孩子气的不行,可她却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认真真记了这么多年。
那时候,她许愿要成为像伯父一样的人,总觉得总有一天,自己能变成伯父那样潇洒的、无拘无束的冒险家。
可后来,她被困在王女的身份里,困在战场和权谋之间,早就把那个愿望,藏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连自己都快忘了。
艾拉正漫无边际地想着这些事,身前的艾维绮忽然转过身,仰头看向了她,小脸凑到她的下巴跟前。
“姐姐大人,您做什么美梦了吗?看您一早上,都笑眯眯的,心情很好的样子。”
“没什么,老样子而已。”
艾拉立马别过脸,嘴硬地回了一句,耳尖却悄悄红了。
说自己梦到了母亲和伯父,还梦到了小时候想当冒险家的糗事,也太丢人了,她可说不出口。
旁边的艾莉娅骑着马,和她们并排前行,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眼底带着了然的笑意却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的路程,一路都很顺利,既没碰到出来觅食的魔物,也没碰到巡逻的士兵,安安稳稳地穿过了这片边境荒野。
等看到艾帕奇斯国境线上那座耸立的城寨时,已经是快到中午的时辰了。
那座城寨被厚重的石质城墙团团围住,建在高地之上,能俯瞰到通往领地内部的整条大道。
厚重的橡木城门紧紧关着,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着全副武装的艾帕奇斯士兵。
他们不少人腰间挂着感应星核波动的简易魔力晶石,手里握着长弓和长矛,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很难飞进去。
城寨周围是一片平坦的草原,连个能躲人的沟壑和树林都没有,一举一动都能被城墙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在离城寨大概二百阿纳尔的地方,三个人拉住了缰绳,停下了马。
“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先过去,跟他们说明一下情况。”
艾莉娅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她们两人说了一句,就在艾拉和艾维绮的目送下,独自一人策马朝着城寨的方向走去。
她挺直了脊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从容,可握着缰绳的手却微微收紧了。
她腰间的星核共鸣剑,正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抵触感,感应到了城寨里潜藏的陌生机械魔力。
她往前走了大概一半的距离,城墙上的士兵们,才终于把注意力放到了她的身上。
紧接着,他们腰间的感应晶石骤然亮起微光,精准捕捉到了星核共鸣剑的气息,他们像是认出了这个朝着城寨走来的银发少女,就是本国的第二王女。
城墙上瞬间乱作一团,士兵们交头接耳地嘀咕着什么,慌慌张张地跑来跑去,有人往塔楼里跑,有人举着望远镜往她这边看,乱成了一锅粥。
城墙上士兵们这反常的慌乱,让艾莉娅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回事?他们这慌慌张张的样子,明明是认出我了才对。
可就算是王女突然归来,也不该是这个反应。
心里的不安一点点膨胀起来,她征战多年的直觉在疯狂报警,星核共鸣剑的躁动也越发明显,告诉她不能再往前走了,这里有危险。
可停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她总得弄清楚,国内到底出了什么事,也总得找找治愈魔蚀病的线索。
最终,艾莉娅还是压下了心里的不安,催着马,继续往前走到了城寨的大门前。
她勒住马,抬起头,朝着城墙上大声喊道,声音清亮,带着王族的威严:“麻烦你们开一下城门!我是艾莉娅・艾帕奇斯!麻烦你们把我回来的消息,转告给城主奥斯瓦尔卿!”
可回应她这句话的,既不是恭敬的敬礼,也不是欣喜的问候,更没有打开的城门。
“真的!真的是艾莉娅王女啊!”
“我不都说了肯定没错吗!那张脸,就算化成灰我都认得!”
士兵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跟身边的同僚七嘴八舌地嚷嚷着,根本没有一个人回应她的呼喊。
他们的声音里,半点对自国王女的敬意都没有,反而满是贪婪和兴奋。
比起愤怒,艾莉娅心里更多的,是茫然和困惑,完全搞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
剑姬皱着眉,想再对着士兵们喊一次。可话还没说出口,她就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城墙上的士兵们,齐刷刷地拿出了长弓,搭上了锋利的箭矢,箭头齐刷刷地瞄准了站在城门下的她。
下一秒,弓弦齐齐松开,数十支利箭带着破空声,无情地朝着她射了下来。
艾莉娅反应极快,瞬间拔出了腰间的星核共鸣剑,手腕翻飞之间,银色的剑光裹挟着细碎的星芒,织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网,打落了好几支朝着自己射来的箭。
星核共鸣剑被动触发的防护之力卸掉了冲击力,虽然有一支漏网之箭,可也撞在了她贴身穿着的白银铠甲上,被弹开掉在了地上。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