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是特意为你定做的吧?”
“嗯,是去年的时候,艾莉妮姐姐大人为了庆祝我打了大胜仗,特意找王都最好的工匠定做的。”
“现在我身上能换成钱的,也就只有这个了。”艾莉娅笑着说道,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窘迫。
她成了俘虏,身上当然不可能带多少钱,这一路的吃穿用度,全都是艾拉在掏腰包,骄傲的她早就过意不去了。
艾拉看着半垂着眼睛的艾莉娅,伸出了右手。她没有去接那枚发饰,而是连着她的手和发饰一起,轻轻推了回去。
“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先不说在这种边境小镇子里,这种定制的贵重首饰根本卖不出去,就算去了大都市,也卖不上什么好价钱。”
“更何况,这种刻着王室纹章的定制首饰,一拿出去,立马就会暴露你的身份,谁会冒着掉脑袋的风险,收这种要命的东西?”
“更何况现在克里古斯卡还在全境搜捕你,追查星核共鸣剑的线索,一有风吹草动就会引来追兵。”
“唔。是这样的吗?”
艾莉娅露出了一脸灰心的表情,默默地把手收了回去,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发饰,眼底满是失落。
“艾莉娅姐姐大人,您别这么沮丧呀。我姐姐大人啊,其实就是不想让您卖掉这么珍贵的礼物,才故意说得这么吓人的。”艾维绮在旁边,笑嘻嘻地戳破了艾拉的小心思。
“你给我闭嘴。”
艾拉用又焦躁又惊讶的眼神,狠狠瞪了一眼多嘴的义妹。
艾维绮乖乖地闭上了嘴,可脸上却挂着藏不住的坏笑,那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 “我早就把你看透了”。
艾拉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焦茶色的头发,脑子里乱糟糟的,开始飞速地思考起来。
建国吗。
她看着对面的艾莉娅,心里有两种念头,正在疯狂地拉扯着。
要么,就像她之前说的,在这里和她分道扬镳,带着艾维绮找个地方安稳度日。
要么,就跟她一起,走上这条看不到尽头、甚至可能万劫不复的路。
别傻了。哪有功夫陪她疯啊。
她想干什么,让她自己一个人去干不就行了。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这么想吧。
艾拉心里,也有一个理智的声音在这么对她说。
可另一方面她又不得不承认,艾莉娅的这句话,让她的心脏疯狂地跳动了起来。
不光是放心不下这个一根筋的姑娘。
更重要的是,她这句话像一团火一样,点燃了她心里藏了很久的什么东西。
她在心里,轻轻念了一遍 “建国” 这两个字。
一瞬间,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年轻的王女心里炸开了。
那是一种像要朝着未知的古帝国废墟出发一样,混杂着期待与不安、紧张与热血的情绪,在她的胸腔里疯狂鼓动着,震得她耳膜都在发响。
她直直地看向艾莉娅的眼睛,心底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说不定,这件事,真的能成。
当然,这可能只是她的错觉。也可能,她只是被这从未有过的疯狂想法,冲昏了头脑。
艾莉娅甚至都没说过,她想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一个能庇护所有魔蚀病患者、不用靠王室的谎言苟活、能堂堂正正使用星核力量的国度。
说不定她连想都没想过。
可即便如此,她的这句话,依旧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魅力像海妖的歌声,勾着她心底最深处的渴望。
艾维绮说得没错,她们现在已经是在这天地之间,连个容身之处都没有的人了。
她不再是诺德维恩的王女,换个角度想,她也终于从 “王女” 这个身份的枷锁里解脱出来了。
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要去哪里找安身立命的地方,全要靠她自己去选,去闯。
她想起了那个和魔蚀魔物战斗的夜晚,篝火边艾莉娅说的那句关于冒险的话,也想起了昨晚那个梦里,母亲和伯父的对话。
想要去旅行、去冒险,去看更广阔的世界,这是她从小就藏在心里的、毫无虚假的真心话。
伯父讲的那些波澜壮阔的冒险故事,曾让她无数次心潮澎湃,她不止一次地幻想过,自己也能成为那个踏上冒险、找到星核至宝、成为英雄的人。
可另一方面,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就习惯了 “王女” 这个身份带来的一切。
可这些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她也切身体会过,用自己的双手去抓住什么东西的喜悦。
不管是胜利还是失败,全都是靠她自己,一刀一枪、一枪一弹拼出来的。
这条路,或许会很危险。或许,会有无数她根本预料不到的绝境,在前面等着她。
古帝国废墟里的机械守护龙、虎视眈眈的黑曜石小队、克里古斯卡的追兵、无处不在的魔蚀魔物……
可一想到七年前,那个在贫民街的破房子里差点冻死饿死的自己,就觉得这些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更何况,从十三岁第一次踏上战场开始,她早就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了。
“……艾莉娅。”
艾拉抬起头,喊了她的名字。被称为银白公主的她,立刻带着紧张的表情,看向了这个年轻的庶出王女。
从艾拉陷入沉默、一言不发地开始思考起,艾莉娅就一直在静静地等着她的答案,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这位别扭的庶出王女却半点都不坦率,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那个…… 啥…… 我也跟着一起去,会不会好一点?”
“我想想啊。要是艾拉能来的话,我肯定会很高兴的。”
和她的扭扭捏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艾莉娅回答得坦率又直白,脸上瞬间绽开了温柔的笑意像冰雪初融的春日。
旁边的艾维绮,看着义姐这磨磨蹭蹭的样子,气得都握紧了拳头,可下一秒又换上了一脸笑嘻嘻的表情,一副 “我就知道会这样” 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