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了她的命……吗？
艾拉在心里，重复了一遍她刚才说的话。
她应该是说战场上的事吧。那时候，她瞄准的是星核共鸣剑，心里想的是能活捉她最好。这当然不是假话。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最根本的理由是她不想杀了她。
这也是千真万确的。
直到她压在倒下的艾莉娅身上，把魔枪对准她的那一瞬间之前，她都做好了要夺走她性命的准备，也做好了相应的觉悟。
可真到了那个时候，她脑子里闪过的却是七年前的事。
她和艾莉妮，是她当上王女之后，第一批愿意对她露出笑容、不因为她是庶出就轻视她、和她做朋友的人。
就连艾维绮，在那个时候都还没跟她这么亲近。
对她有恩的是温柔的艾莉妮，可让她觉得更亲近、甚至忍不住偷偷多看几眼的却是活泼跳脱的艾莉娅。
只因为她的性格更合得来。
在王宫的中庭里赛跑，能追上她的只有艾拉。
偷偷探索王宫的密道和角落，也是她和艾莉娅冲在最前面。
还有那些她从伯父那里现学现卖的冒险故事。
艾莉妮和艾维绮，顶多就是把那些当成故事来听，当然，那也让她很开心。
可真正和她一样，心里燃起“总有一天要自己出去冒险”的念头的，只有艾莉娅。
我也真是，喝多了啊……
艾拉摇了摇头，在心里自嘲了一句。
就算是顺势而为想这些有的没的，也太自作多情了。
她决定，把剩下的这点酒喝完，就叫醒艾莉娅离开这家酒馆。
艾维绮嘛，自己背回去就行了，反正也没多重。
“我啊，终于踏上旅程了。终于……要去冒险了。”
艾拉看向酒馆里那面有点脏的墙壁，外面的星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嘟囔了一句。
这句话，她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或许，是对七年前那个在贫民街的破房子里，听着冒险故事的自己说的。
艾拉醒过来的时候，比平时晚了足足一个小时。
这会儿镇上的老百姓，怕是早就吃完早饭，扛着家伙什去忙活生计了。
宿醉的钝痛还在太阳穴隐隐跳着，她慢悠悠地坐起身，揉了揉发胀的额头，环顾了一圈四周。
昨晚跌跌撞撞回神殿的记忆渐渐回笼，想起自己好歹是平安把两个醉倒的家伙扛回了房间，总算松了口气。
往旁边一看，艾莉娅正裹着毛毯缩成一团像只怕冷的小猫，银发从兜帽里露出来几缕，睡得安安稳稳。
艾维绮则是四仰八叉地瘫在稻草上，睡得毫无形象，嘴角还沾着点没擦干净的酒渍。
她忍不住放轻了动作，伸手把艾莉娅滑下来的毛毯重新拉好，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指尖不小心碰到她温热的皮肤，又像被烫到一样飞快收了回来，耳尖悄悄发烫。
艾拉拉过自己的行李袋，大致清点了一遍东西，确认魔枪、星核碎片都没少，便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往中庭走去。
路过神殿前厅的时候，她看到几个裹着绷带、脸上带着魔蚀灰斑的村民正等着神官诊治，脚步顿了顿，心里更坚定了要帮艾莉娅找到星核共鸣剑的念头。
她给守在井边的神官递了枚铜币，用冰凉的井水狠狠洗了把脸漱了口，等宿醉的昏沉感散了大半。
等整个人都清爽了，又递了枚铜币，打了满满一桶温水。
等她提着水回到房间，艾莉娅已经醒了。
她还带着刚睡醒的迷糊劲，把毛毯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露出里面的白色里衣，就那么坐在地板上，呆呆地抬头看着走进来的艾拉。
那紫水晶般的眼睛里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水汽，半点没有平日里剑姬的凌厉。
“用这个洗把脸，顺便擦擦身子吧，温水不凉。”艾拉把木桶往地上一放，转身就快步走出了房间，贴心地给她们留了私密的空间。
她在神殿外面的石板路上随便晃了晃打发时间，看着镇上的居民来来往往，挑着担子的货郎吆喝着走过。
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走回房间。
推开门一看，艾莉娅和艾维绮都已经醒了，也都简单收拾好了仪容，艾维绮正对着一块小铜镜梳着自己的红发。
艾莉娅则把银发利落地束在了脑后，用那枚翅膀发饰固定住，只留了两缕碎发在脸颊边。
“那，吃完早饭，咱们去镇里逛逛。你们俩也一起。”艾拉把自己的行李袋扛到肩上，随口说道。
两位王女一脸意外地抬头看向了这位庶出王女。
艾莉娅开口问道：“不在神殿里吃早饭吗？更何况，天还这么亮，人来人往的让我出门……”
“你们也不想吃神殿里那些寡淡得像白水一样的东西吧？再说了，你不跟我一起去，我才头疼。”
“昨天在镇上逛，动不动就碰到看不懂的字、听不懂的方言，闹了好大的笑话，太麻烦了。”
“昨天出什么岔子了？”艾莉娅一脸担心地问，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结果艾拉一脸不爽地答道：“我昨天在杂货店里问人家“有没有鱼干（Teeri）”结果被店家和周围的人笑了好半天，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这有什么好笑的？”艾维绮歪了歪头，手里的梳子都停了下来。
倒是艾莉娅的脸微微红了，露出一脸为难又忍笑的表情：“这个……怎么说呢，会被笑话也不奇怪。我先问一下，人家没给你介绍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艾莉娅的话还没说完，艾拉就瞪大了眼睛，瞬间反应过来了什么，直勾勾地把火气撒向了这位剑姬：“合着你早就知道是吧？！”
“抱歉抱歉，是我没提前跟你说这边的方言差异。”艾莉娅老老实实地道了歉，肩膀还在微微抖着，显然是在憋笑。
艾拉哼了一声，转身气鼓鼓地走出了房间，耳尖却悄悄红了。
艾维绮看着关上的门，又抬头看向艾莉娅：“艾莉娅姐姐大人，那个Teeir，在艾帕奇斯语里，有什么别的意思吗？”
“不是词的问题，是发音的问题。”艾莉娅挠了挠自己的银发，一脸难以启齿地答道。
“在艾帕奇斯，尤其是北部这一片，人们说的“Teeir”指的是男妓。你姐姐的诺德维恩口音太重，把鱼干的发音念岔了。”
“啊，原来是这样。”艾维绮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露出了一抹微妙又幸灾乐祸的表情。
可想而知，毫不知情就跑去问店家的艾拉，当时该有多社死。
“确实，为了不让她再出这种洋相，我得跟着她才行。”
艾莉娅笑着把兜帽拉得严严实实，遮住了自己标志性的银发，背起了自己的行李袋，最后还不忘把那柄能感应星核共鸣剑的佩剑系好。
艾维绮也跟着背起小包袱，两个人一起笑着走出了房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