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一间装修精致低调的房间内,一位少女躺在床上浅浅地呼吸。
家庭医生已经来检查过了,检查结果没有问题,只是陷入了深度睡眠。
沈叙白在房间内紧张地不断踱步,他能感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谢季语体内快速流逝,就像天边的流星一样远去。
...
一个小时前,下了晚自习,他和谢冉互道了再见,而后,他并没有急着回家,只是在教室整理着错题。
教室里除了写字的声音便只剩下他的呼吸声,今晚的校园异常寂静。
整理完题,准备出门,便看到踉踉跄跄跑过来的娇小人影,他下意识地拿过书包接住了来人,防止上午的尴尬场面重现。
当谢季语倒在他怀里的时候,他似乎听见低低的一声“完了”,随后怀中的少女便没了动静,一直到现在,谢季语看上去依旧只是在睡觉,被子随着呼吸的起伏上下晃动,晃动幅度却越来越小。
当晃动幅度几乎不见的时候,谢季语动了。
沈叙白还没来得及高兴,唇边突然贴来一抹柔软,是淡淡的柑橘味,唇鬓厮磨,辗转反复,像是落水的人儿忽然得到一口空气,要一口气将其全部吞掉。
谢季语的吻毫无章法,或者说,其实这根本算不上吻,只能算是啃,沿着沈叙白的下颚线和唇瓣游走,贪婪地汲取着什么。
这似乎只是一种本能,但少女的呼吸乱了,脖颈和耳畔也泛起淡淡的红晕,抓着沈叙白的指尖泛白,房间内只剩下二人如擂鼓般轰隆作响的心跳。
“去那里,找到我。”谢季语梦呓一般说道。
——
另一边,谢冉的记忆还停留在白天和沈叙白对话时,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变成白蓝色的近透明球体。
“......”
这不还是似了吗?!
【醒啦?你已经死了有一会儿了。】
【也不能这么说,你其实只死了一半,现在的你是含有记忆的一半灵魂。】
【都说要贴贴了,你还浪费那么长时间用伪装,不知道会双倍耗时吗?】
当然,现在后悔也已经晚了,下午的谢冉,扭捏了再扭捏,也没敢上去牵手,只想混到放学,以谢季语的身份,偷偷做一下身体接触。
【哪怕是沈叙白用过的笔和书本都能算贴贴,只是给你生命时长少了一点而已。】
...听闻这话,如果此时的谢冉有身体,一定会做出非常精彩的表情,总而言之就是十分后悔!
不过那尼姑好像没说该怎么复活...一定能复活的吧!一定能的吧!
黑色天幕垂落,校园里只剩下一个白蓝色球体和一个金色球体在教室外徘徊,更显诡异。
【不过别担心,如果你有身体和另一半灵魂的记忆,你就知道你马上就能活了。】
【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尼姑问。
“并非,只是好像看见鬼了。”
【?】
月华穿透玻璃投下清冷的倒影,月色未至之处,似乎有黑影在暗中窜动。
乌云遮蔽天日,教室内外归于黑暗,突然,那团黑影跳出,如火焰升起,一下子窜的老高,直至化为一个小女孩的模样。
她身着褪色红裙子,赤着脚坐在窗台上,冲着地上的两位甜甜一笑,眼睛亮的像浸在水里的黑玻璃珠,“姐姐,姐姐,来玩呀。”
女孩跳下窗台,地上的小水洼没有晕出一丝涟漪,她歪着头,笑容甜美而又空洞。
见地上的二位没有理她(其实是吓坏了),女孩露出了比刚才更灿烂的笑容,只是嘴角似乎咧的更开了一点,似乎能看见口腔内,那不属于人类的细密尖牙。
“怎么啦,大家都不都是鬼吗?你们是怎么死掉的呀,我都死了十几年了,终于有人来陪我了,好耶!”
【哪里来的小破孩,去去去,我们又不是死人】
“欸...”红衣女孩耷拉着脑袋左右看了看,“哇,竟然是活人的灵魂!想吃!”
两团光球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不过...”小女孩依然维持着那个甜美的笑容,只是那双亮亮的像黑珍珠一般的眼睛忽然失去了焦点,像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雾,“姐姐和我说,不能随便吃人,要等她回来,我就能投胎了。”
“可是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四周暗处的黑影突然变的张牙舞爪,小女孩发出的声音似乎从头顶传来,又似乎从教室内传来,发出让人牙酸的,似乎是长指甲刮擦黑板的细密声响。
“我还要再等多久,姐姐不会忘记我了吧...”小女孩那褪色红裙逐渐变得惨白透明。如纸人燃烧般开始崩解,“姐姐...我马上...就要消失了啊...”
紧接着,是她整个的身体从脚底开始向上变成一缕缕灰烬散开,直至那双漆黑的双眼,不甘地在空气中逗留了最后几秒。
...
【真奇怪,自说自话的鬼魂小姑娘,晦气!】尼姑怒骂,背景音里的木鱼声也开始变的杂乱。
“......”
谢冉并未开口,代表她的光团里,刚刚混进去了一点红裙碎片,是那小女孩的红裙子开始燃烧前,被小女孩自己撕碎,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传到她身边,再融合进她的灵魂。
整个过程,尼姑的光团并未发现。
现在,消化了小女孩传递的信息,谢冉这一整天来的突兀和不解,似乎有了一点解答。
沈叙白是十世善人,而自己也确实能依靠沈叙白活下去,但尼姑没有说的是,当沈叙白精神松动时,尼姑...或者说伪装成尼姑的它,便会趁虚而入,猎取沈叙白的气运。
...
凌晨三点的石钟敲响,校园外突然传来一阵强光,谢冉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便被一阵吸力以无法拒绝的态势吸走。
哇,好晕...
简直就像中考落榜不得不背井离乡去市里最差中学的学子,在破旧的公交车上颠来颠去,想看手机几点了,司机却突然一个急转弯,呕吐物还没来得及吐出便被咽回去了,只有胃酸在喉咙里侵蚀着,反复强调着晕眩感。
...
“呜...”
汽车后座的少女发出一声梦呓,呼吸也渐趋平稳,沈叙白终于长舒一口气。
今天下来遇到好多不可思议的事情,甚至打破了他的世界观,疲惫感涌上心头,沈叙白也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