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尘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目视着甲家兄弟跑到自己身旁。
两人手中拿着不少的九孔莲藕。
“师兄！你要的九孔莲藕！”
甲一将自己手中的九孔莲藕递给白尘。
白尘没有第一时间去接，而是微微点头，表示对两人的肯定。
然后，他将视线穿过两人，放在停步不走的陆缺身上。
陆缺感受到白尘的目光，低眉思索片刻，迈开步子，快步离开。
“我们先进院子。”
白尘将院内的人魈收起，最后看了眼陆缺离开的方向后，走到院门处，推开。
三人一同走进院内。
白尘让甲家兄弟用清水清洗买来的九孔莲藕。
他独自站在棺椁边，回忆刚才陆缺的停顿。
甲家兄弟的天赋，白尘能看出来，别人自然也能看出。
而当时陆缺突然停下，绝对是看出了甲家兄弟的天赋。
要不然陆缺与甲家兄弟擦肩而过时，为什么要停步不前？
“师兄，洗好了。”
白尘从神游中出来，一转头就看到端着铁盆的甲一。
“辛苦了。”
白尘接过铁盆，放下，取出一段。
莲藕藕身洁白，断面九孔通透，正是续肢的好材料。
一手莲藕，一手桃木小刀。
正要开始雕刻手脚模样。
“师兄，坐下来雕刻吧。”
白尘刚要抬手雕刻，先是听见甲一的声音，然后才看见甲一的动作。
他将板凳从屋内拿出，给白尘放在身后。
白尘淡然一笑，坐下，长吐一口气。
左手稳稳按住藕身，右手执刀，指尖发力，刀刃轻轻贴住藕皮，以极缓的速度削去外层藕衣，藕衣卷曲脱落，露出里面莹润的藕肉，一股清甜中带着微凉的气息漫开。
雕刻途中，目光不断扫视尸身残缺的断口，抬手比量，又低头看着手中的藕节，下刀。
整个雕刻过程，白尘始终神色肃穆，目光专注，指尖未抖分毫，桃木小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灵性，每一刀都精准无比。
“取红绳来。”白尘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等甲一询问所取红绳的位置，所需的红绳从白尘袖口跌落，正好落在甲一手中。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甲一呆愣原地，下意识握住飞到手中的红绳。
白尘起身，将手中雕刻好的手脚，放在之前摆好白布下面的断口处。
稍加用力，感觉到无法再往上推时，那就说明雕刻的莲藕和断口已经贴合。
最后，白尘抬手抓住落在甲一手中的红绳，快速缠绕在白布之上，三圈。
至此，古凤兮接手的事情已经全部完成。
接下来就是等待。
等待一天之后，解开白布。
若是成功，雕刻的手脚就会与尸身贴合完整。
若是失败，莲藕腐烂呈现黑色。
希望...成功。
白尘心中默念，转身，余光向下看去。
身后的凳子已经不知所踪。
抬头就看见从屋内走出的甲一。
“接下来我会带你们去面见我的师父。”
白尘视线扫视院内，甲家兄弟的身影都映入他眼中，他继续开口道。
“我在外从不提及自己有师承，只因家师当年外出归来时，身上带着一身致命重伤。
没过多久，家师便驾鹤西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两人脸上，语气稍缓，继续说道。
“至于你们二人，在外尽可提及师承。
我之所以隐匿师承，是想查清师父的死因，但你们不必如此。”
白尘的话音刚落，甲一便立刻接了上来，语气坚定。
“师兄，既然我们要拜师，那么师父的死因，我们也会查，你所说的在外不说师承，我们也会遵守。”
白尘抬手还想说话，甲一却打断道。
“师兄不必再说，我心意已决！
难道说，我们拜的师父，不是师兄真正的师父？”
这话问得直接，白尘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既然我们都是师父的弟子，那么师父的死因，不论如何，都不应该只压在师兄一人身上。
我们现在虽然没有入门，但是，这件事情的结果是不会改变的。
不管能不能入门，我们兄弟二人，都会查明师父的死因。”
白尘望着甲一恳切而坚定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终究什么也没说。
沉默持续了许久，他才缓缓动了身，朝着西厢房的方向走去。
来到西厢房门口，推开门。
甲一面色沉重，亦步亦趋地跟在白尘身后，目光向里面小心翼翼地望去。
白尘率先迈步走进屋内，熟练地取了三炷香，点燃后恭敬地插在供桌前的香炉里，随后才转头对门外的甲家兄弟道。
“进来吧。”
两人应声走进屋内。
白尘转过身，目光落在供桌中央的灵牌上，神色恭敬地说。
“师父在上，弟子斗胆，代师收徒。”
话音落下，白尘跪下，对着灵牌磕了三个响头。
甲一见状也迅速跪下，并将一脸茫然的甲二也按着跪下。
三人磕完，白尘依旧跪在地上，目光紧紧盯着香炉里的三柱清香，神色间带着几分忐忑。
柳玉泽虽然已经仙逝。
但是，只要凭借香火，柳玉泽的残魂意识就会一直停留人间。
同样，一旦弟子遭遇危险，柳玉泽的残魂就会降临。
这也是各大道门供奉逝去祖辈的原因。
只要生前强大，逝去后还有香火，就能依靠香火留存人间。
一旦香火断开，时间一道，不管你身前是天师，还是人仙，都会和凡人一样，转世重来。
而且，依靠香火留存人间的残魂，他们也能独自思考，相当于鬼仙。
“师父…同意了！”
白尘的眼中骤然泛起光亮，语气里难掩欣喜。
只见香炉中，三柱清香的烟气笔直而平稳地向上攀升，这是同意的征兆。
若是三柱香的烟下落，表示拒绝。
若是三柱香的烟飘忽不定，表示愤怒。
而此刻，烟气稳稳上升，分明是师父应允了他代师收徒的请求。
甲一听到这话，紧绷的身体瞬间放松下来，眼底的凝重被难以掩饰的欣喜取代。
白尘起身，对着灵牌再次躬身。
他带着甲家兄弟退出了西厢房。
师父虽为鬼仙，但是不能现世。
而且，受香火气的道门鬼仙，不能插手人间事宜，不能托梦人间，只能由晚辈香火来问答，回答，救命。
这些东西不知道是谁制定的，从一开始被师父带入道门的时候就说过。
到现在为止，白尘还是不知道这些规矩为什么会出现。
而鬼仙就好像和他们不在同一个维度，到目前为止，白尘只是和肉身逝去的师父用香火交流，从来没见过成为鬼的师父。
或许受到香火之气的鬼，已经不能简单看作鬼魅精怪，所以才被称为鬼仙。
要是这样的话。
那是不是古凤兮也能这样？
思绪至此，三人站在东厢房。
白尘神游结束，开口说道。
“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住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