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流落在外

作者:9124258631 更新时间:2026/3/14 21:36:45 字数:11347

如果天空一直晴朗,那么在晴朗的大地上穿雨衣的人是否是过于疑神疑鬼了?大家都看着他,但没有任何人嘲笑他,亦或者提醒他。

我叫艾维·菲斯托 (Avi Fisto),叫我艾维就可以。我曾经是一位王子,是一个小国里的财产。只不过现在我变了,不是并非是我自愿的。这事要从几年前说起(或许更久)。请您听我详概结合的讲述吧。

我的父亲叫凯尔洛·菲斯托统领着一个叫奇美拉的帝国。他早年间征战四方,为国家的平定建立了基础,现如今距离它强盛的时代已然过去了十几年。他开始以曾经的荣耀作为借口,安财享乐,宴会是他的最爱,因为这样可以让更多人看见自己身上至高无上的曾经的荣光。父亲很爱我,他重视传统,而我是最末尾的几个继承人之一,也是少数活到了 16 岁的男性王室后代。父王对于我和其他兄弟的态度,永远都是将其保护。在我们没有显露能力之前绝不将其放出,更像是对待贵重的物品,而不是一个具体的人。

父亲从来不需要对任何人恶语相向,他的身上有着一种令人沉默的威压。我的母亲是来这里最晚的一个王后。母亲作为一介平民的药师出身,因美貌而被选中,也因年老色衰而被抛弃、冷落。我的兄弟们,为登上庄严的王座而处心积虑,活在死亡的阴影和他人离开的痛苦尽兴中。所幸,我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小人物,无论是我的兄长,亦或者是我的姐姐妹妹,他们几乎都貌似继承了从祖辈那里流传而来的优秀血脉,在某一方面甚至多方面有着突出的贡献。而我的资质平平,连带着和平民母亲出身在天才辈出的这里就显得无关紧要了。在这里,我能享受的时间很少,和母亲相伴的快乐却很多,更像是住在宫殿里的平民。

我坚信,人都是有价值的。不能永恒地单靠出彩的方面而永久地认定一个人的价值,或因一个人短暂的未曾显现出突出到可被察觉的价值而被否定。

当我 6 岁时,那是我应当在花园游玩的年纪。大哥莱斯莫克战死了,我曾听说他的善战,他的勇猛,他的无畏,而他又能将犀利的魔法与强大的剑术相结合,因此深受父王的重视。可他死在了血隼平原上。兄长很强,强到即使我从未与他真正见面也如此认为。大哥原本奉命参加与亚特拉斯邻国部队一起讨伐亚人叛乱的战役。大哥的死,貌似是其中一个领袖造成的,一个叫灰羽的亚人领袖。大家都说大哥挑错了对手。但我觉得大哥的死是有价值的,因为它让我第一次明白,力量不是至高无上能实现所有愿望的东西,而是在没有遇到更强大者之前保护自己的护身符。二哥多托基托曾多次评议死去的大哥,在这个国家,每个人都像一个四不像。大哥是精灵和人类的血脉结合,二哥是魔族和人类的精华,我是人与人诞生的平庸之辈。

讽刺的是,父亲在大格莱斯莫克战死后仍在举办宴会,并且和往常一样盛大,只不过是以悼念亡者为主题。那也是我唯一参加过的皇族宴会。多托基托多才智博,品相出众,17 岁时就可以帮大臣管理全国上下的经济财务,虽然只是部分。但这毫无疑问地出色地证明他的能力。于是,二哥逐渐地随着年龄的增长与时间的流逝骄傲起来,在大哥死后,二哥的权力失去了制衡,他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有时候,他敢直面父王的威压。在大哥死后短短的几个月内,二哥也在一天夜里惨淡离世。没有人去追问这是为什么,大家只是他又一次地举办了葬礼,父王也只是一次地举办了宴会。在这样的往复下,大哥死后不到一年时间,国内的亚人与奴隶、底层民众们掀起了声势浩大的叛乱。这个四不像的国家,终究是被自己似亲非亲、财权至上的体制所拖垮了。

在曾经,奇美拉的混血体质在众国家中堪称优秀,却又在纯血人类的主导国家中被称作异类。当优秀成为了优越感,当缺点被解释为必然的落差,这种重压渐渐地沉落下来。

现如今,满山遍野都是燃烧的爆发。

而我所真正所要担心的,恐怕就是名为波尔的大臣一连几天没有再来找我了。他虽是大臣,却常来看望我与母亲。他一来就有好吃的,好玩的。他虽然沉默,停留的时间也短,却给了我从未感受到的异样的东西。

某天夜里。那时我才 17 岁,也就是不久之前。嘈杂的喊叫声和其他的吵闹声将我惊醒,我勉强地睁开眼,看着周围的一切。房间里是那么的黑暗,好像就因为是黑夜而理所应当一样。母亲胆怯地站在窗前流泪,那不是悲伤的哭,而是一种无言的恐惧。母亲甚至没有,或者说不敢哭出声。我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一种预感,强烈而隐晦——我将要和母亲分离了。往日平淡的日子要被暴力的撕扯替代了。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所有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模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母亲缓缓流淌的泪水。

“开门!我们是波尔大人派来接你们的!”

当我听到那个名字,我是多么的欣喜。仿佛这就是我的救世主一般。门外士兵声音焦急,母亲颤颤巍巍地打开门,门外的士兵们不等门完全打开,便猛然推门而入,将母亲背在身后,把我拎在腰间。走向了远离巨响的地方。

那一晚,到处都是冲天火光。无尽的橙红色的地狱布景般的宛若世界末日一样的痛苦城市,恶魔的愿望在这里得到了实现。

我们被士兵们背负着来到郊外时,我才看见城市的全貌。那是一座昔日繁忙,今日坠入深渊的盒子。从远处看,一条条像是蚂蚁搬家一样的人流,均是逃难的平民。不过一会儿,不幸就赶来了。一群叛军冲了出来。冲散人群的不是士兵预料中的可怖卑贱的奴隶,而是和他们重逢的存在。

“什?!”

带我们离开危险之地的士兵尚未说完自己人生中最后的一个字音便戛然而止。在嘶一下的弦音之后,他的腰就与另一半分离了,内脏也成为了外脏。

是父亲的禁卫军。准确的话说,也是波尔的手下。那人身上的染上了绯红的黑玫瑰胸章,我至今无法忘怀。令人矛盾的行为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士兵抓着我,便不顾同伴与母亲奔离了被截杀的队伍。那时,我的华贵尚且存在在身上,只是染上了黄土,变得破漏且脏污。

在一处断坡处。这是边境地带。那位士兵不知走了多久,他累得瘫倒在地上,但仅仅是几十秒的歇息,他的头颅便被一支弓箭贯穿。他头上的孔洞流出了浓白色令人作呕的粘稠液体。

我哭了。混沌的情感让泪水在我的面庞上无声地流淌,我用像虫子一样的求生意志爬进了泥潭,一点点趟过了污浊的臭泥,躲过了伏兵的追击,随后来到距离边境的不远处。血锈味、胆汁的酸臭味……,这些都一股脑地冲进我的鼻腔,于是我在路上吐了又吐。极度的疲乏与明知一停便死的可怕求生欲,让我不停地前进着。

最后,我迟缓的速度又怎能比得过追兵?甩掉了大多数,却仍有那一个追杀而来的敌人。即使我弱到在面对他们时,只是一个随手便可碾死的虫豸。所幸,当我倒在一个木屋门前时,所赶来的追兵利剑尚未出鞘之际,便已被身后的一人刺穿了身体。当时正是夜晚,我看不清来人面目,自觉心中一凉,便闭上眼睛等死。可这一闭眼,却让我之前累积的所有困顿一涌而上,沉沉地陷入了昏睡。

“勉强算有点意思吧,读书多的人就是会扯谎。”

坐在我面前的女性如是说道。她的表情淡然,声音也像是抓住了捣蛋鬼的大人。我看着她,她大概 24 岁左右出头的年纪,却仍然比我大不少。一头黑发绑在一处,形成一个马尾状的结发,显得十分干练。穿着的长袖下,右侧是空的,干瘪得连风都不愿填充一般。他的脖子上从左侧斜直地划下一道狰狞的疤痕,双眼闪着靓紫的光。

在离木屋门口不远的几米处,躺着一具士兵的尸体,她的剑仍然镶嵌在尸体的骨肉中。流淌而出的血液染红了棕色的泥土,一点点渗入无人知晓的深处。

我半跪在这位女性面前。我知道,现在的我没有任何条件与手段与对方谈判,更没有资格向他人要求任何东西。

“信不信都是您的选择,我一直希望诚实也能获得回报。”

“那你就去把那人的东西拔了,把我的剑也拔出来,这样我就信你一次。你不是说要用诚实换回报吗?”

她用食指指了指尸体,又闻了闻周边的气味。她的鼻子颤了一下。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在卧室坐边的木桌上反复的反看着一本书,眼神低垂。

我乖乖照做,强忍着恶心把人拖到了木屋旁边的一口井边。这外面生机勃勃,夏天夜里的虫鸣声,树叶被风吹拂的沙沙声,都好似在和我开着玩笑。恶劣至极的玩笑。

我奋力地把插入尸体的剑拔了出来。即便士兵只是穿着轻便的皮甲,这样的伤势也仍然让人难以想象,细碎的骨渣还粘在上面。之后扒取物品的过程便不再讲述。

我把所得的东西整理,并用木屋旁的手拉紧。清洗以后,细细地用士兵未染血的衣物部分擦净,之后整齐地叠在一处。我的内心是恶心且痛苦的。这是一具尸体,一具人的尸体,一具与我来源相同的肉体,无论怎样的人,看见同类的死相,都不免会心惊肉跳吧。

“我完成您的要求了。”

“你倒不像一个贵家的大公子。”

她没有转头,冷不丁地开口。同时用羽毛笔涂画着什么。她始终背对着我。

“为什么这么说……?”

我将这位女性的剑擦干净,尽量保持着声音不卑不亢。实话说,如果不是将这把剑放在木桌上,我恐怕要以为这把剑是一把重剑了。从它的规格和相貌看来只是一把单手长剑,剑镡上有着一个状若十字类型的明亮星星徽记,徽记颜色从最上的渐变蓝化作了亮白,这把剑刚纹迷幻,折射出曲折的彩光,手感略重。我没有往深处想,可能只是我长时间未经锻炼而已。

“你不是说自己是莱斯莫克的弟弟吗?那你怎么会沦落到被一个这样的货色追杀的地步?你可一点都不强,当然,我的意思是说打架这方面,毕竟你还挺会干家务的。”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长时间没有开口过了。

“我承认,确实如此。可即便是军政大臣也不常能亲眼见到大哥,又更何况是我。对大部分人来说,莱斯莫克的名字更像一个可望不可及的传说。再后来,他也已经逝世,并非战无不胜。”

“传说啊……我问你,关于远星之王的传说,你了解多少?就是从天上的星星掉下来的那个战士。能答得上来,就算是偿还我救你一命的部分报酬了。答不上来,我可以在你的身上也开一个洞。”

“这样看来,我的身上只需要保持天生的几个洞就够了。因为我对这位战士曾经同样感兴趣,在图书库中曾大略地阅读过。”

“说。”

“那请听我的讲述。”

在遥远的古代,人们仰望着夜幕中无限的星空,期盼那明净的光影与闪点能为自己带来幸运与造福。大家对于星星的痴迷,是刻在骨子里的仰望。古人们渴望着了解远处的星星,有的人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在传说中星空最为闪耀的夜晚。所有星星都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征兆而散发自己最大的光。那一天,连原本深不可见的暗星也明亮起来。

无数道巨大的流光划过整个天空,编织了无尽的流幕。湛蓝的耀斑吞噬人们的视线,让人们亲感了星星的璀璨。短短的十多分钟之后,陨落的星云从极北之地滑落至极东大陆的海岸边。巨大的声响,让整个世界的人都能清晰听到。

当人们赶到时,看见了一个像都城一样庞大的深坑。深渊之下,人们依稀瞧见了一个正在向着黑暗深处行走的人影,一闪一闪的闪光,逐渐稀落在被陨石撞击而造出的孔洞之中。

一个月后,人们组织了一支矿工队深入其下,打算对其一探究竟。一开始,矿工们在深渊的壁障之上见到了一些状若水晶的平整棱块,这些棱块随着时间的增长而变大突出,像是心脏一样跳动,他们不以为然地继续深入。当他们走入黑暗中后,只告诉后来的人下面有一条很长的通道闪着光,让他们睁不开眼。连回来也只能闭着眼睛摸索。越来越多的人为了探寻真相而深入其中,最后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所有人都觉得最深处一定有些什么。但从来没有人能证实。

在事发后的几个月,古代亚特拉斯首都忽然坠入了地底。那是一场极其强大的灾难。地面裂开,楼房左右摇晃着不久后便塌陷。人们惨叫着,祈祷着,却无济于事。很多尚不知发生了什么的人们坠入了无边的黑暗。外界的人们都觉得都城的住户们不幸地死去了。于是自发地来到裂谷边,撒下鲜花以示祭奠。在鲜花落下的同时,整个都城奇迹般地被巨大的棱镜水晶顶托回了现有隐河旁的堤方。在幸存的国王身后耸立的,是一位身高将近三米的战士,他的头像是淡紫色的星云,烟雾般变幻不定。在星云之中是一颗渐变的闪耀明星。纵观他的全身,撕裂的银色披风宛若巨龙之翼,结实的盘岩一样的银灰装甲让所见之人轻浮之心全无。佩剑外表胜过银河本身,比星空更为寂静,比神明更为朴实。国王为奖他救城有功,封王。与初代勇者罗摩罗拉同属一样的地位。他的封号是【远星澄澈之王】,大家习惯性地叫他远星之王。远星之王从不言语,只用行动来表达所思所想。在他立功后的第二天,他突然闯入了将军的府邸之中,并与其产生了战斗。最后将军落败于他。贝拉摩格将军就此死在了一个前天还是他人眼中功臣的王手中。国王震怒,派勇者罗摩罗拉将远星王剿灭。战斗中,远星之王逐渐不敌。在即将远星之王斩于马下时,罗摩罗拉看穿了远星之王的真意——他从未接受他人赐予的任何东西,所行所为皆是随心,他只为挑战而生,只是人们用印象中的框架在试图束缚一只纯粹的捕食者。罗摩罗拉没有杀死远星之王。而是向国王严加承诺,并以生命为誓言,将其收为自身的副将。

远星之王开始日复一日地在空闲时间仰望星空里的卫星群。他衣衫褴褛,仿佛是一个刚刚经历挫败的流浪者。

数年之后。远星之王随着初代勇士罗摩罗拉征服了曾经压倒人类的各族,远星之王的剑招直快明了,却又势不可当,擅长以复杂的重力魔法施加压力抑或其他方式战胜对手。他由此在罗摩罗拉的间接引导下碰上了许多强敌并将其战胜。他所认可的对手从来不会被其戏弄或折磨,也不会落入以一敌多的局面中。这些对手无一例外都在与他的决斗中燃尽了生命的最后一丝火苗。

当他照常在飘满着遗恨的废墟上清剿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魔族与人类的混血儿童。那儿童在妈妈的尸体旁啼哭着。罗摩罗拉,这个自己的战胜者曾明确地对自己说过不能弑杀任何人类,这是束缚。那是远星之王第一次不知所措,仿佛面前啼哭的孩童比再强大敌人的剑招也更为复杂无解。转瞬之间,他做出了自己的决定。他决定将这个既非敌人又非可挑战自己的战士培养为与自己对等的对手,再将其灭杀。远星之王将孩童拥入怀中,带回了营内。无论何人见到这个场景,他所经过的道路上都迎来一片又一片的惊呼与疑惑。罗摩罗拉没有阻止,也没有支持,也不允许他人介入。远星之王的目的纯粹,只希望这孩子尽快长大,成为一个合格的战士,并与自己一决胜负。在战争结束后的闲暇之余,无论孩子身处何处,只要尚能保持战斗姿态,便会被自己无休止地训练。直到精疲力竭为止。不幸的是,这孩子在 17 岁时便染上了一种怪病,生命垂危到了几乎成为骷髅的地步,身上不见一点血肉,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肤。远星之王做出了令人出乎意料的举动,他在孩子的床前站了一天一夜后,用自己的剑刃划开手掌,使其湛蓝色的液体滴入了孩子的口中。这孩子奇迹般地幸存了下来。并在接下来的时间内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变强,十八岁时便在同年龄段内无人能敌,即便是后来身为罗摩罗拉之子的红勇者,也不过如此吧。人们开始将这孩子称为星星的孩子。

远星之王在这孩子成年的那天,将其拉到了极东之地的他所陨落并来到此地的深渊。当两人走入其中,周围便顿时光芒大盛,所有的棱镜水晶仿佛有了生命般,为他们搭建了一片为战斗而舞,以搏斗而歌的舞台。远星之王不顾一切地与星子展开了决斗。这场战斗的结果似乎显而易见,远星之王再怎么精心培养的战士终究和自己不是同一颗星星,不能发出同样的光和热。多年来,星子早就已经把远星之王当做自己的父亲,可他始终和父亲之间有着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当星子利剑脱手的那一刻,他们的交手才不过两分钟。20 年,两分钟。远星之王挥下了最后一剑,却在片刻中产生了迟疑和不可察觉的颤抖。这短短的破绽一瞬即过,星子抓住了机会,捡起利剑再战。远星之王早已在瞬间的失利中被突如其来的情感洪流乱了心绪,在交手中颓势渐显。当两人同时向对方斩下致命的一剑后。星子俯身躲过了远星之王在后世制造了裂谷的一剑,并将远星之王刺穿,精确无误。远星之王在濒死的最后时刻又动了起来,星子在这无法拔剑和快速远离的间隙,貌似双方都要陨落在这里,只等面前之人挥出那一剑。但落下的是宽厚有力的手,远星之王,这位来自遥远星星的来客,第一次靠近了自己毕生陪伴的目标,用手感受了星子与自己的体温,身体中的光和热便溢散殆尽了。

星子因为铲除了国王一直以来所忌惮的目标,成为了人们口中称赞的【灭黯近星之王】,他的后代都配有宛若明亮星星般的家徽,他们所使用的东西也带有着光明的圣洁。他们认为自己是猩猩的后代,并以此为荣。在古亚特拉斯灭亡后,这个家族却也消散在了这片大地上。

故事讲罢,我开口说:“您还满意吗?”

面前的女人垂着头,看着地面上的微小木片碎屑说:“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回答:“毕竟是传说,可信度不高,但远星家族确实存在过。”

恩人从椅子上站起,拿走了桌子上被擦拭干净的剑,她将剑“咔嗒”一声收回了一个朴实的剑鞘之中。她站在我面前,面色如初。

她问:“你除了读过书,还会些什么?”

我仔细思考了一下,便老实地回答:“和母上大人学过医术和一些生活技能,例如煮饭和处理魔物尸体,同时因为我兴趣所向,所以精通各族的语言与方言,当然,我的这项兴趣曾被多次认为是无用之举,兴许您会感兴趣。”

“好,那以后你和我就是一个冒险者队伍了,你叫什么名字?”

恩人忽然这样开口说道,变化来得猝不及防。我仔细地打量着面前的人,这是我第一次认真观摩一个人的形体,同时我的心中一紧,她的形体是如此的俊俏,却与其他武者有着根本的不同,这更像天生而非锻炼而出,她直白却又富有决策力,眼下欠了他人恩情,或许这就是最好的偿还。

我连忙回答说:“艾维·菲斯托,我的名字,愿与您同行。”

“怪正经的。我叫梅莱索托克·夏洛特,呃……,我也愿意和你一起组队。”

在这之后,我礼貌性地询问了一些事情。夏洛特也问了一些关于古代传说的事,他貌似对于那些故事很感兴趣。我得知了夏洛特目前已是银星二级的冒险者,早年因任务失败导致身体残疾,具体的原因,夏洛特没有多说。明天,她则会带我去边境的一个冒险者公会分部注册。而夏洛特的理由则是,这样的冒险者队伍才是被系统承认且合法的。为了避免麻烦,我将头饰以及任何暴露自身身份的饰物全部摘下。把银色的丝发裁短,唤起了夏洛特借予我的布衣。现在的我,打扮倒是像一个乡下人。

贵衰变化朝夕间,暮是天子今成土。再怎么难堪,也要为死去的人活着。诚如艾瑟里安所言,乐观的勇敢是明知苦难遍地却也毅然启程,过分的怯懦是因怠惰而放弃幸福的可能。

而现在,则是我流落在外的第二个晚上,我站在灶台边,将夏洛特在屋后菜园所栽的给予我处理的卷心菜,一点点剥开洗净,用菜刀在砧板上切开青翠的菜片让它刚好可以令人下口而又不至于过于细小。我翻开放在木架上的橱柜,这个橱柜里面几乎什么都没有,简直可以说是一片调料荒漠。索性我就用锅炖了肉片,我添了几把柴火,尽量让肉片被煮得软烂一些。

十分钟后。

咔————

“昂,你已经开始煮菜了啊,我这里有只刚从鸡圈里抓的鸡,你一并处理了吧。”

夏洛特的左肘上捏着双头鸡的腿,圆溜的鸡儿就这样被倒挂着,两个独立的头不时咕咕地叫。鸡儿身青棕的羽毛一抖一抖。她把鸡关进了厨房的小木笼里,看样子,这个笼子是用来装鸡的,只不过因为这只鸡太肥,所以夏洛特不得不在鸡儿的屁股后推了一把。即使进了笼子,鸡鹅的两头仍然不时地啄着木笼,好似将木条认作了食物一样。她半蹲在地上,用弯曲的食指狠狠地敲了一下鸡儿右边的头。双头鸡因这一敲疼得直接晕了过去。

夏洛特经过我身边时,顺手用陶瓷碗盛了一碗炖肉汤。也不管熟或者生,就用右手握着汤碗,大口将其喝下。

她啜饮所有汤水,舌头掠过留有汤水的红唇,宛若瀑布的长发垂落肩头,从紫色到空虚的眼神中,却莫名地有着沉积着的韧性,直到她将肉汤喝完,我才回过神。

不待多时,我将鸡儿斩杀,简单地做成了一道白切鸡。由于香料不多,蘸酱我用了板诞液(*一种常见于树牛附生植物上的汁水,可代替酱料使用,有去腥功效,味浓,口感微辣)代替,待到饭菜全部上齐,我与夏洛特对立而坐,等到她动餐后我才开始吃。她大口进食,毫无束缚。

一夜无话,进餐完毕后,他便进了卧室休息。我在处理厨余之后,睡在了仓库的架子上,虽然有些窄,但铺上干草之后也还不错,感受着挥之不去的困乏,不一会儿,整个世界便安静了下来。

翌日。我们简单地收拾之后,就开始向着北走,那里是边境地带,也是奇美拉(如果还存在)与亚斯特拉的交壤之地,有着附近唯一一所冒险家协会所设立的公会交接站。

周围草甸青青,低矮的乔木和灌木丛构成了这里的图景,蓝天碧草交相辉映,了无人迹的干泥路上,忽地窜过一只树牛幼崽。它幼小身躯上生长着一棵娇嫩的小树苗。不过瞬间便离开了。

夏洛特思考着开口,并走向了另一边说:“改道吧,这些小家伙能过这里来,通常是因为他们的家长都在后面,我可不想被撞碎。”

我点点头表示认同,跟了上去。

她穿着棕色的轻甲,剑鞘挂在右腰间,头发绑做了低马尾的样式,腰带上布置了三个小包,不时会因为抖动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左手始终按着剑柄。

当我们走到一处宽阔的大路上时,我就觉得我们离着目标点越来越近了。因为从地面的平整程度和车辙印来看,这条路显然是奇美拉的商道。

同时,她走在我前面,开口说:“到时候你不要说自己会各族的语言,只说你会医术就行。”

“是因为冒险者们普遍文凭并不高,而可能又需要与各族沟通,怕我引火烧身吗?”

她轻微颔首,眼神里有几丝改观,很快就沉了下去。

她说:“还算有点脑子,看来你不完全是一个不经世事的公子哥。”

我对这个评价不置可否,半眯起眼睛。

当我们走到半路时,突然听到了一阵呼喊声。

“喂,对对对,就是你们!朝这里看。我是当今最最伟大的铩羽骑士贝格拉特·汉·台·格雷姆!我不幸身中陷阱,还请二位快快将我救下!作为骑士,我定会报答!”

只见一人在不远处的大树上被挂了起来,以一种滑稽的姿态倒挂在巨大的树杈上,距离地面足足有五六米,他的盔甲上绣刻着一轮弯弯的银月,厚重的面甲让我们无法看清他的外貌,他的剑和他的盾牌都散落在地,林间小道上有着马匹的痕迹和很多其他人的脚印,在他被绑着的大树下,还有一只瘦弱的老马,整个场景看起来格外的滑稽。

夏洛特皱了皱眉头,但还是爬上树,将束缚着骑士的绳子割断,将它放了下来。他在重重的一声闷响之后落到了地上,他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捡起自己的剑和盾牌,将剑放到了腰间的剑鞘里。

贝格拉特对着我们庄重的说:“感谢二位年轻女子的相救,只可惜,我心有所许,不能以自身才貌作为回礼,但请放心,只要你们落于危难,报出我的姓名,便可免于折磨,我也将以全力奔向你们的所在,拯救你们于水火之中,作为骑士,磨难总是要经历的,更何况,我不能让他人拖累我,我打算独自战胜一个邪恶的怪物,因此我不便与你们同行,恕我马虎,我就先行离开了。”

不等我们继续开口,他便骑上了那匹老马,拍着马背离开了,那匹老马走得一摇一晃,生怕让人担心他会不会摔下来。况且,我并不是女性。

“真是个怪人啊。”

我不禁感叹,夏洛特也点点头附和,做完这件事,我们就继续上路了。

中途,行至中午,我和夏洛特挑了一处树荫处休息。之前虽说距离逐渐靠近,可是要是没有代步工具的话,走起来也是格外累人。夏洛特没留下一滴汗。

嚼,嚼嚼——

咀嚼声一刻不停。夏洛特嘴里嚼着肉干,津津有味地吃着简陋的午餐。我从包里拿了几个肉干也吃了起来,肉很劲道,口感也紧实,但是非常的柴,如果有汤水的话,我一定会先泡软再吃。我这样想着,将肉干咽下肚。要是有个柠檬或者虾就好了。夏洛特每一次咀嚼虾咽,她的喉结便带动着疤痕狰狞一样的移动。

我们不久就再次启程,途中登上了一处小山丘,上面绿油油的,近处的森林里还有着清脆的鸟叫声。前面就是冒险者中转站了,看起来倒像几户人家,炊烟袅袅的样子在跋涉劳顿的我眼中十分可爱。夏洛特只看了一眼便走了。我过了一会儿也急忙跟上。

走进中转站,外围人声吵闹,各路人马来回穿行在四五栋楼宽的道路上,路两边是各种小摊小贩,有卖原矿的矿工,有正煮起一碗汤面的小食摊大叔,有周车疲劳聚在一起饮水聊闲的男女……,我们穿过人流,走进十字路口中央的工会事务所。

公会里人不多,有几个尚未卸甲的人正玩着赌钱的骰子,不时在人群中传来几声欢呼和悲叹。与此同时,两个一老一少的法师在角落里坐着,在我们走近的时候点点头致意。

夏洛特走到前台,我站在地旁边,她对着前台服务员说:“我来办个冒险者入职证明和队伍组建登记。”

前台的服务员小姐看了看我们两人说:“好的,请二位稍等。”

服务员在柜台里摸索出一张表格,将表递交到我的面前。“还请先注册,组队证明需正式的成员身份。”,服务员轻声细语地说,脸上笑容好似一朵盛开的假花。

我“如实”填写了个人信息,在个人专长领域勾选了医药类,个人籍贯则半真半假地随便填了国内的一个地方。

“担保人填我名字。”夏洛特在一旁出声提醒,我点点头。表格在服务员的眼皮子底下完成,她笑着收回并过目。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说:“欢迎您的加入,基列夫·埃利尔先生。”

我对服务员小姐表达了感谢,又询问了组队是否也是一样的流程。

服务员小姐笑着摇摇头说:“您可能不知道,组队并不是几个人站在一起就算是一个队伍了。如果想要一起公平地拿到佣金,获得工会的工会法保护,需要正式的注册以及登记个人身份,将个人信息与精神灵魂状态纳入系统管理,组队也分长期、短期,正式与非正式,这要看二位的需求决定。”

夏洛特的食指在柜台上点了点,随后说:“我俩组个长期的正式队伍,队长是我,他是成员。”

服务员小姐眉角抽搐了一下说:“您有异议吗,基列夫先生?”

我摇头,表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见。服务员在我们签过合同之后,分割给了我们三个徽章,其中两个是我的,一个是正式的铜星零级冒险者黄铜勋章,一个正方形的银色队伍铭牌,我将两个牌都挂在了我的脖子上。夏洛特也有一个铭牌,不过更精致,她把牌子收进了袋子里。

在我们经过那群赌钱的人时,夏洛特说:“想不想玩一下?”

我摇摇头。自己所能称作财产的,不过是出逃时的饰品和私服,哪里会有更多的钱呢?八、九个人中间又爆发出一阵让人心痒的欢呼和叹气。

我说:“当然想,只可惜没钱。”

“我先帮你付着,花不了多少,以后再还就是了。”不等我回答,夏洛特就拉着我挤进了人群。木桌上摆着一个酒杯和三个骰子,桌上写着一些数字。同时,一个面值 100 的红色硬币被塞到了我手心里。

“来猜了啊,买定就离手!赢了就赚大发咯!”

年轻的庄家大声呼喝着,在场的人除了我们都戴着面甲,看不出外貌。

“我 500 裁波,全买 3 点!”

一个声音粗犷,从头盔下渗出来的胡子就可以判断出是一个大叔的男人大吼道,我感觉我隔着他的面罩就可以看到他红色的面庞。

“这么豪横?好,我 50模票跟了。”

一个身高细长的男人将一张精致的纸票拍下。这两个都不是小钱。只不过前者用的是亚斯特拉的红硬币,后者用的是精灵总王国的模票,但模票的价值可以说是裁波的 10 倍不止。高寿的男人将支票放在了 “9 ”的位置。

两人的一番行动,引得周围众人一阵惊呼,也有人怜悯般地看了看大叔入魔的样子,只不过大部分人对此乐此不疲,纷纷在自己选的位置上加注,装备精良的细长男子显然也不在意这点小钱。

夏洛特转头小声平静地对着我说:“游戏开始前可以押注,无论多少钱都可以,但最好不要低于 25 裁波,通常有 19 个数格,分别是 3~18 的单选数格,然后是 3到6,7 到 12, 13 到 18 的多选数格,庄家通常会抽成 2%,抽成多了就不要玩,一般回不了本,抽成少了大部分都有诈。如果点数等于你选的单选格数,那么你就可以拿走所有的钱。有人和你选择同一中奖单选格,你就要和他平分,如果点数处在你所压的多选数格,那么你就能拿走场上所有未中奖赌金的 1/10,如果只有你一个人在多选格中奖,在你拿走 1/10 的钱后,大家可以收回来没被输掉的钱,只能在一局里下注一个位置,有人单选格中奖的话,多选格是拿不到钱的,哪怕多选格也中奖了,只有当你的赌金大于场上一半的人的时候,才可以选择单选数格,明白了吗?”

“好,我差不多明白了。”夏洛特把面值 100 的红硬币放在了 6 的数格位置,这把大家普遍没有压太多钱,除了刚才的两人外,平均都是 20、30左右的裁波。我看着大家的心存侥幸,心中不禁也升起一股贪欲,于是我把钱都压在了单选格“17” 上, 这个数字刚好是我现在的年龄。

庄家把骰子塞入怀中,在桌上左右摇晃起来,一时间大家都没出声,只能听见叮叮咚咚的声音。庄家把杯子在桌上猛地一拍,一把揭开杯子三个骰子的点数赫然是三个——“6、5、6”,即 17点。

“恭喜恭喜!小兄弟运气不错,看在你面生的份上,我就不多收钱了,你拿走吧,以后常来光顾就是。”

庄家看了看夏洛特的面色,又对着我笑着说。

高瘦的男人不屑地挥了挥手,离开了这里。胡子大叔在一个人的陪伴下,沉闷着离开了这。如果换算过来,这一趟的收益大概是 1800裁波,这些钱足够一个人在镇子里面快活十几天,或者买一头驴了。钱我都转交给了夏洛特,没有他的本金,就没有我的中奖,她也欣然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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