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四日 雾

作者:发烂霉菌 更新时间:2026/3/15 1:07:02 字数:1388

清晨的雾大得吓人 推开窗户,白茫茫的一片 能见度不足三米 整个县城都被裹在厚重的雾气里 像一座沉睡的孤岛。

风依旧是凉的 吹在脸上 带着水汽 黏糊糊的,让人心里发闷。一整天的课我都听得浑浑噩噩 腹痛时轻时重 像一根扯不断的线始终缠在我身上。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下课 雾更浓了 路灯的光穿透雾气 散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路面坑洼里积着前几天的雨水 浑浊不清 映着天上灰沉沉的云 像一块块破碎的镜子。

我们三个约好在老楼楼下碰面 我背着书包走在右边 阿远在左 阿柚在中间 她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地说着班里的趣事 声音清脆悦耳 像一串风铃 在寂静的雾夜里轻轻摇晃 她时不时转头看向我和阿远 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这个年纪独有的鲜活与明亮。

通往老楼的路偏僻又荒凉 周围是废弃的田地和杂乱的荒草 风卷着干枯的树叶和白色的塑料袋 在脚边不停打转 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听着让人心里发毛。老楼是县城里废弃了十几年的居民楼,灰黑色的墙面斑驳脱落 窗户大多没了玻璃 只剩下空洞的窗框 ,像一只只无神的眼睛 冷冷地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老楼的铁门早就锈迹斑斑,一推就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铁锈簌簌地往下掉 落在手背上 凉得发痒,粘在皮肤上擦都擦不干净。

我们顺着狭窄的楼梯往上走 楼梯扶手黏腻腻的,是常年累积的灰尘、潮气和污渍混在一起的触感 摸上去又湿又滑 让人心里不舒服。越往上走 空气越沉 越凉 像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寒气贴着皮肤往上爬 吸进肺里 都觉得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楼道里没有灯 只有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 照亮眼前一小片地方 光线所及之处 全是剥落的墙皮和散落的杂物。

三楼最里面的那间房 是我们三个偷偷找到的秘密角落,是整个县城里 唯一能让我们放下所有伪装、不用假装开心、不用假装合群的地方。房间里一片狼藉 地上全是碎玻璃、掉下来的墙皮、泛黄的旧报纸和干枯的树叶 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脆响,角落放着一张不知道是谁丢弃的破床垫 黑一块黄一块,污渍遍布像长了一身的病,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陈旧的味道。

阿远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点燃,又抽出一根 随手递给我。我接过烟 蹲在冰冷的墙角把烟凑到嘴边 用打火机点燃。小小的火光亮起的一瞬间 照亮了我眼前一小片浑浊的空气,也照亮了房间最里面的位置。

就在那一瞬间 我清清楚楚地看见 房间最里面的阴影里 站着一个淡淡的虚影。

没有清晰的轮廓 没有五官 没有头发 没有四肢的形状 只有一片发白的、模糊的人形,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一层薄薄的雾 又像一缕飘在空气里的魂 悄无声息,却又真实存在。

我的手猛地一抖 打火机的火苗瞬间熄灭 烟也从指尖滑落 掉在地上。

“怎么了?”阿远察觉到我的异常 开口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我低下头 强装镇定地捡起地上的烟 重新凑到打火机旁再次点燃,刻意避开房间深处的目光,“手滑了。”

阿柚察觉到我情绪不对快步走过来 轻轻牵住我的手。她的手心很暖 很软 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布料稳稳地传过来 熨帖得像冬日里一杯温热的水 瞬间驱散了我指尖的凉意。我没有挣开 任由她牵着,心里泛起一阵微弱的暖意。整个冰冷潮湿的县城里 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不觉得我是多余的,不觉得我身上的凉意在讨人厌 不觉得我是一件残缺的、没人要的东西。

离开老楼前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那道淡淡的虚影还在 依旧站在房间最深处的阴影里没有动 没有靠近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立着 像在等 像在看 像在默默记住我们三个的模样 也像在等我。

我忽然觉得它不是传说里害人的鬼。

它是所有被这座县城遗忘、抛弃、丢下的人 是所有和我一样 残缺、孤独、绝望、慢慢凉透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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