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天气终于转阴为晴 阳光透过厚厚的云层洒下来 却没有丝毫温度 依旧冷得像一层薄冰 贴在皮肤上 凉得人发抖。一整天的时间 我都刻意避开阿远 也刻意避开阿柚，我怕看见阿远冷漠的眼神 更怕看见阿柚干净明亮的目光 怕自己身上的肮脏和不堪，被她一眼看穿。
放学铃声响起 我们三个像往常一样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阿柚走在中间 叽叽喳喳地说着班里发生的小事 声音清脆又欢快，她时不时偷偷瞟一眼身边的阿远 眼睛里的光比天上的阳光还要亮还要温暖，那是藏不住的、少女独有的心动和欢喜。
我走在最左边 刻意放慢脚步 拉开与他们的距离 把头埋得很低 尽量隐藏自己的存在。风从侧面吹过来 轻轻拂过我的衣服 把我身上藏了一整天的烟味悄无声息地送了出去。
“栀怡 你身上好像有烟味哎。”阿柚忽然停下脚步 转头看向我 眼神里没有怀疑只有单纯的好奇。
我的心猛地咯噔一下 像被一块冰冷的石头狠狠砸了一下 瞬间沉到了谷底。我强装镇定 依旧低着头声音平淡又无力：“路上别人抽烟飘到我身上的，不是我。”
“哦～”阿柚没有怀疑 乖巧地点了点头又转头和阿远说笑起来，脚步重新变得轻快。
我松了一口气 后背却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冰凉的汗水浸透衣服贴在皮肤上 又冷又黏。
走到岔路口时 阿柚忽然停下来伸手很自然地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她的手指很暖 很软 碰到我脖子旁边皮肤的那一刻 动作忽然顿住了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我知道 她看见了。
在我锁骨的位置 有一块很浅很浅、近乎透明的印子。那是昨天在阿远家的床上 不小心蹭到的痕迹 淡到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只要凑近了 那点暧昧的、见不得光的痕迹就无所遁形。
她脸上的笑容 一点一点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瞬间消失不见。
眼睛里的光 也一点一点暗下去变得灰蒙蒙的 像老楼里积满灰尘的空洞窗框 再也没有了丝毫光亮。
她没有质问没有哭闹没有发脾气甚至没有流露出一丝愤怒。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又静静地看向阿远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让人窒息。
然后 她轻轻开口 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却砸在我的心上发出沉闷又疼痛的声响：“你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我张了张嘴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不能说 我们不是在一起，我们只是没有感情的垃圾 只是互相取暖的陌生人。
那句话更脏更伤人 更配不上她干干净净、纯粹无比的喜欢。
阿远也别过头 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脸色冷漠一言不发。
沉默 就是最残忍的答案。
阿柚看着我们两个沉默的样子 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还要让人心疼 像一张被狠狠揉碎了的纸 皱巴巴的，满是伤痕。
“我知道了。”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 没有再看我们一眼 转身就跑。书包在她背后一颠一颠 像一颗跳动的、破碎的心，很快 她就消失在了巷子的尽头 只留下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片让人窒息的寂静。
路口只剩下我和阿远两个人 风从我们中间吹过 带着荒草的气息，冷得人瑟瑟发抖。
我从口袋里摸出烟 点燃。
烟雾在我面前缓缓散开 模糊了我的视线 也模糊了眼前的路。
“她不会回来了。”我声音很轻 轻飘飘的没有丝毫力气。
阿远没有应声 依旧沉默着 只是抬起脚 狠狠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很远 最终停在路面的裂缝里 再也不动了。
我们站在路口 像两座被冷雨淋透、被岁月遗弃的墓碑 沉默 僵硬 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