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柚消失了一整天。
微信不回 课堂上不见人影 课间没有露面 放学时 她特意绕了很远的路,刻意避开了我和阿远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
那束曾经照亮我整个灰暗青春、唯一的、温暖的光彻底熄灭了。
一整天 我都心神不宁,腹痛也变得更加剧烈 像有一把生锈的刀在腹腔里反复切割 疼得我眼前发黑 几乎要晕倒在教室里。
我趴在桌子上 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 心里一片荒芜 空得吓人 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再也填不满。
晚自习结束 天依旧下着雨 雨丝细密又冰冷,像无数根细小的针 扎在人的皮肤上 又疼又凉。阿远忽然从人群中冲出来 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他的力气很大 捏得我手腕生疼,我来不及反抗就被他硬生生拖进了学校后墙那条偏僻又荒凉的窄巷。
巷子里很暗 只有高处的小窗透进一点微弱的冷光 墙边长满了厚厚的青苔 湿漉漉的 踩上去滑腻腻的 一不小心就会摔倒。
空气里飘着雨水泡烂泥土的腥气 还有老水管渗出来的淡淡的铁锈味 那味道很淡 却像一根细针 轻轻扎进人的鼻腔里 让人心里发慌。
他猛地松开手我重心不稳 重重撞在冰冷的砖墙上 后脑勺震得生疼 小腹的旧伤也跟着剧烈抽痛起来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狠狠拧着 疼得我几乎弯下腰。
“你为什么让她知道了?”
他开口就是质问 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憋了一整天的火气和烦躁 像一根绷紧了的弦,随时都会断裂。
我抬起头看着他愤怒又冷漠的脸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冷 很涩 很苍凉 在狭窄的巷子里轻轻回荡 带着无尽的绝望和自嘲。
“我想吗?是我故意让她知道的吗?又不是我故意凑过去给她看的 又不是我一个人搞出来的事。”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清晰又冰冷“你自己那天不是也舒服死?现在事情败露了 倒来怪我了?你真废物啊”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像烧红的铁块 充满了戾气 却又很快冷了下去 语气冰冷又刻薄:“我怪你藏不住 怪你让她看见了 怪你把一切都搞砸了。”
“搞砸的不是我一个人。”我往前凑了一步 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 我们的呼吸混在一起 带着雨水的冷意和烟味 “是我们一起烂的 是我们一起毁掉了她的凭什么只骂我一个人?”
这句话像一根火柴 瞬间点燃了他心里所有的烦躁、愧疚、愤怒和绝望。
他没再说话 直接伸手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把我狠狠按在布满青苔和潮气的墙壁上。他的手很用力 捏得我手腕生疼 骨头都像要碎了一样。
雨水顺着墙缝往下流渗进我的衣服里冷得刺骨,冻得我浑身发抖。
没有温柔 没有犹豫 没有心疼 全是泄愤。
全是无处发泄的烦躁 全是对阿柚的愧疚 全是对生活的怨恨 全是对自己的厌恶 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都狠狠砸在我身上。
他的动作很重 带着气 带着乱 带着破罐子破摔的狠戾。
狭窄的巷子里 只有雨声、压抑的呼吸声、墙壁被撞得轻微发闷的声响。没有爱 没有温度 没有丝毫情意 只有互相发泄 互相糟蹋,互相把对方往泥里狠狠按狠狠的剜对方一刀。
反正我们都是泥里的人 都是烂在这座县城里的人都是不配拥有希望的人。
结束的时候我整个人无力地贴在墙壁上 浑身湿透 冷得瑟瑟发抖 嘴唇泛白 没有一丝血色。
小腹的旧伤疼得厉害像那道深埋在肉里的伤口 被重新狠狠撕开鲜血淋漓 痛不欲生。
阿远喘着粗气 松开手 立刻别过脸 再也不看我一眼。
好像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多余的、烦躁的、令人厌恶的发泄。
我慢慢直起身 扶着冰冷的墙壁 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从口袋里摸出被雨水打湿的烟盒,颤抖着抖出一根烟。打火机在雨里咔哒、咔哒响了好几次才终于亮起一点微弱的火苗。
又是事后烟。
烟味混着雨水、青苔、铁锈、泥土的腥 呛进肺里 辣得我眼眶发烫 鼻尖发酸 却硬生生掉不出一滴泪。
“满意了?”我声音很轻 没有丝毫情绪 麻木又冰冷。
他没有理我 只是死死盯着巷口黑漆漆的路 一言不发。
“阿柚不会再理我们了 我们彻底失去她了。”我说。
“嗯。”他终于应了一声 声音低沉又沙哑。
我吸了一口烟 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 又慢慢吐出来 在冰冷的雨雾中缓缓散开 消失不见。
“以后别见了。”我轻轻说。
“嗯。”
我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 没有留恋 没有丝毫不舍。
窄巷很长 很黑 很冷。我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沤烂的骨头上 沉重又疼痛。
我和阿远 彻底结束了。
不是朋友 不是抛友 不是陌生人。
是互相毁掉彼此最后一点光的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