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末，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苏沐醒得很早。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
昨晚靠在妈妈肩上的感觉还留在记忆里，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是每次想起来，胸口就有一点奇怪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堵着，但不是难受的那种。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布布从枕头边探出头：“醒了？”
“……嗯。”
“今天周末，不多睡会儿？”
苏沐没说话，但坐了起来。
布布的扣子眼睛在晨光里闪了闪，声音里带着一点老妈子的欣慰：“也对，出去走走好。老闷着容易出事。
苏沐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客厅里飘来熟悉的香味。
苏糖正端着一盘煎蛋从厨房出来，看到他，眼睛弯了弯：“醒啦？正好，来吃早饭。”
苏沐在餐桌前坐下。盘子里的煎蛋是溏心的，蛋黄颤颤巍巍，是他从小就喜欢的熟度。旁边还摆着一小碟腌黄瓜，切成薄薄的片，码得整整齐齐。
苏糖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他吃。
苏沐习惯了这种注视，没说话，默默吃着。
“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苏糖问。
苏沐摇了摇头。
“那陪我去趟星星花店吧。”苏糖说，“花婆婆说新到了一批种子，我想去看看。顺便给你买盆新的放房间，你那盆都快秃了。”
苏沐顿了顿筷子。
他那盆星星花确实快秃了，但他其实不怎么在意。花对他来说就是花，有没有都一样。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嗯。”
苏糖笑了：“好，吃完饭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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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花街离苏沐家不远，走路十分钟。
街上的人不多，毕竟时间还早。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路边的星星花已经开了，淡金色的花瓣微微发光，像在地上铺了一层星星。
苏沐走在苏糖旁边，步子放得很慢，配合她的步伐。苏糖的个头只到他胸口，走几步就要仰头看他一眼，确认他还在。
“你看那家的花，开得真好。”苏糖指着一户人家的窗台。
苏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窗台上摆着几盆星星花，开得正盛，花瓣比别处的更亮一些。
“那是花婆婆帮忙种的。”苏糖说，“她家的花是这街上最好的。”
苏沐没说话，只是默默记下了那个窗台。
走了没多远，苏糖在一家店门口停下来。
店不大，门面是老旧的木制，刷着淡绿色的漆，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门框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星星花店”四个字，字的旁边画着一朵小花，也是星星的形状。
门是半开着的，一阵淡淡的花香从里面飘出来。
苏糖推开门，门上的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花婆婆？”苏糖探头进去。
“来了来了——”
一个声音从店里深处传来，慢慢的，悠悠的，像是不着急。过了几秒，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从花丛后面探出头来。
她穿着一件碎花围裙，手上沾着泥，头顶一对长长的兔耳朵垂下来，耳尖有点白了。但眼睛很亮，和善地眯着。
“苏糖来啦？”花婆婆放下手里的花铲，拍拍手上的泥，走过来，“正好正好，新到的种子我刚分好类，你来挑挑。”
苏糖笑着迎上去：“辛苦您了。”
苏沐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店里到处是花。摆在地上的、挂在墙上的、吊在空中的，各种颜色各种形状，但最多的是星星花。淡金色的、浅粉色的、月白色的，有的含苞，有的盛开，有的花瓣已经开始飘落。
空气里全是花的味道，淡淡的，不腻。
苏糖已经跟着花婆婆往店里走了，苏沐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花婆婆回头看了他一眼，兔耳朵轻轻动了动。
“这是你家那个孩子吧？”她问苏糖。
“嗯。”苏糖点点头，“苏沐，叫花婆婆。”
苏沐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花婆婆。”
花婆婆笑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孩子，不爱说话，但听话。”
她转身继续往里走，边走边说：“新到的种子在后院，你们先坐，我马上来。”
苏糖在店里的小木椅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苏沐也坐。
苏沐没坐。他站在一盆星星花前面，低头看着。
那盆花开得正好，淡金色的花瓣微微发光，花蕊里有一点更亮的光。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软软的，凉凉的，和他衣服上蹭到的那些没什么区别。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朵花比别的更亮一些。
“你喜欢那盆？”花婆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苏沐收回手，没说话。
花婆婆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盆花。她的兔耳朵垂下来，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
“这盆花叫‘晨星’，”她说，“是星星花里最特别的一种。它只在清晨开，开的时候花瓣会发光，太阳完全出来后就会合上。”
苏沐看着那盆花，没有说话。
“你是清晨来的，所以它开给你看了。”花婆婆转头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花有灵性的，知道谁喜欢它。”
苏沐的眼皮动了一下。
花婆婆没再多说，转身去忙了。
苏糖挑完种子，抱着一小袋东西走过来：“好啦，走吧。”苏沐点点头，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盆“晨星”。花还开着，花瓣还在发光。
他收回目光，推开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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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上的铃铛又响了一声。
花婆婆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兔耳朵轻轻抖了抖。
她转过身，从柜子下面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册，翻了翻，停在其中一页。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浅金色长发，浅绿色眼睛，站在一片星星花丛中，笑得很好看。
照片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剪报，上面印着几个字：
「晨星魔法少女·隐退报道」
花婆婆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相册，放回原处。
“那孩子……”她轻声说，没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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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苏糖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路边的花。
“花婆婆人真好。”她说，“每次去她都给我留最好的种子。”
苏沐走在她旁边，没说话。
“你那盆花快秃了，回头换盆‘晨星’吧。”苏糖仰头看他，“你喜欢那盆吧？”
苏沐顿了一下。
“……没有。”
苏糖笑了：“你刚才看了它好久。”
苏沐没再说话。
但苏糖知道，那就是喜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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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苏糖去厨房准备午饭，苏沐回了自己房间。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也落在他身上。
布布从口袋里爬出来，蹲在他肩膀上。
“那盆花，你喜欢？”布布问。
苏沐没说话。
布布的扣子眼睛闪了闪：“喜欢就说喜欢嘛，又不丢人。”
苏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还行。”
布布“嘿嘿”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窗外，阳光很好。远处能看到星星花街的方向，那家花店隐在花丛里，看不清门脸。
苏沐想起那盆叫“晨星”的花。
只在清晨开，花瓣会发光。
就像昨晚他靠在妈妈肩上时，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那不是“还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