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阳光刚照进窗户,苏沐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昨晚站在窗前看星星的感觉还在,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觉得胸口有点不一样——像有一小块地方,变得软了一点。
布布从枕头边探出头:“醒了?”
“……嗯。”
“今天周日,不多睡会儿?”
苏沐没说话,但坐了起来。
布布的扣子眼睛在晨光里闪了闪,声音里带着一点老妈子的欣慰:“行吧行吧,出去走走也好。昨天去花店,今天去哪儿?”
苏沐想了想,没想出来。
他只是醒了,就起来了。没有什么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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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漱完走出房间,客厅里没有苏糖的影子。餐桌上摆着早餐,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我去花婆婆那儿取昨天定的种子,早餐在桌上,吃完再出门。”
苏沐看着那张纸条,顿了一下。
他坐下来,慢慢吃完早餐。煎蛋是溏心的,粥的温度刚好,腌黄瓜切得细细的。都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吃完他把碗筷收进厨房,犹豫了一下,没有洗——他不太确定苏糖喜欢他洗还是不喜欢。
最后他决定放在水池里,等苏糖回来自己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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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门,阳光已经有点晃眼了。
苏沐站在门口,不知道要去哪。平时都是有事才出门,上学、战斗、陪苏糖买东西。今天苏糖不在,他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
“去公园转转?”布布从口袋里探出头,“晒太阳也挺好。”
苏沐想了想,没反对。
公园不远,走十分钟就到了。清晨的公园人不多,有几个晨跑的人经过,有几个老人在打太极。
苏沐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看着湖面发呆。
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有几只鸭子在游泳,偶尔把头扎进水里找东西吃。
布布从他口袋里爬出来,蹲在他肩膀上,也看着湖面。
“挺好看的。”布布说。
苏沐没说话,但也没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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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湖的另一边,一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老人正在打太极。她背对着苏沐,动作很慢,很舒展,每一个转身都像在跳舞。阳光照在她身上,银白色的头发盘得一丝不苟,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是晨练奶奶。

是晨练奶奶。苏沐见过她几次,在公园里,总是穿着那身白衣服,慢悠悠地打着太极。
他看了一会儿,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只是觉得她的动作很好看,像鹤在跳舞。
晨练奶奶打完一套,缓缓收势。她转过身,朝湖这边看了一眼,正好和苏沐的目光对上。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那种“认出你了”的笑,而是那种“早上好”的、随意的笑。
她慢慢走过来,走到苏沐旁边的长椅,坐下。
“小伙子,一个人?”她问。
苏沐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嗯。”
晨练奶奶也不在意,从随身的小布袋里掏出一袋饼干,打开,递到他面前。
“吃吗?我自己做的。”
苏沐看着那袋饼干,犹豫了一秒,然后拿了一块。
饼干小小的,圆圆的,上面还有芝麻。咬一口,酥酥的,不太甜,刚好。
“好吃吗?”
“……嗯。”
晨练奶奶笑了,自己也拿了一块,慢慢嚼着。
两人就这样坐着,看着湖面,吃着饼干,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晨练奶奶忽然说:“那孩子,今天没来。
苏沐愣了一下:“谁?”
“那个橘色猫耳的小姑娘。”晨练奶奶说,“平时这个时候,她应该躲在垃圾桶后面了。”
苏沐没说话,但他知道她说的是谁。
“她每天都来,”晨练奶奶继续说,“躲在那里,等一个魔法少女。”
她顿了顿,转头看着苏沐,眼睛弯弯的:“你知道吗?
苏沐的呼吸顿了一下。
晨练奶奶没有等他回答,又转回头看着湖面。
“我年轻的时候,也等过一个人。”她说,“每天躲在一个地方,等他出现。尾巴露出来了都不知道。”
苏沐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晨练奶奶又拿了一块饼干,慢慢嚼着,像是在回忆什么。
“后来我等到了。”她轻声说,“虽然和我想的不太一样,但等到了。”
她转头看着苏沐,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那孩子也会等到的。你说是吧?”
苏沐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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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练奶奶坐了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了。她说要去给垃圾桶后面放饼干,虽然今天瑶瑶可能还没来。
苏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公园的树丛里,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说她年轻的时候也等过一个人。
她说她等到了。
她说瑶瑶也会等到的。
“她知道什么?”布布小声问。
苏沐没回答。
他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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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公园出来,苏沐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脑子里还在想刚才那些话。晨练奶奶说,她年轻的时候也等过一个人。她说,尾巴露出来了都不知道。
尾巴……
他想起每次战斗时,总能瞥见的那个小小身影——橘色的猫耳,晃来晃去的尾巴,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
那个人是谁?为什么每次都在?
“喂,”布布忽然开口,“你说,每次打架的时候,那个躲在旁边的小孩,会不会是……”
苏沐脚步顿了一下。
“……不知道。”
“每次都在,也太巧了吧。”布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觉,“万一她是那边的人……”
苏沐没说话,但眼睛动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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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花婆婆笑眯眯地问,“苏糖不在,她刚走没多久。”
苏沐点了点头,没说话。
花婆婆也不在意,继续浇花。水从洒水壶里洒出来,在阳光下闪着光,落在花瓣上,落在叶子上,落在地上。
苏沐站在旁边,看着那些花。
昨天那盆“晨星”还放在原来的位置,花开得正好,花瓣比别的花更亮一些。
他看着那盆花,看了一会儿。

花婆婆浇完花,把洒水壶放在一边,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喜欢这盆?”她问。
苏沐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还行。”
花婆婆笑了:“还行的意思,就是喜欢。”
她伸手摸了摸那盆花的叶子,动作很轻,很慢。
“这盆花叫‘晨星’,”她说,“只在清晨开,开的时候花瓣会发光。太阳完全出来后就会合上。”
苏沐听着,没有说话。
“它很特别,”花婆婆继续说,“不是每个人都有缘看到的。”
她转头看着苏沐,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你能看到它开,说明它认识你。”
苏沐愣了一下。
花婆婆没有再多说,转身进了店里。
苏沐站在那盆花前,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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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苏沐一直在想花婆婆那句话。
“它认识你。”
一盆花,怎么会认识他?
布布在他口袋里小声说:“她是不是也有什么秘密?”
苏沐没回答。
他想起晨练奶奶,想起花婆婆,想起她们说的话,想起她们看他的眼神。
她们好像都知道些什么。
但她们都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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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苏糖已经回来了。她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门响,探出头来。

“回来啦?去哪儿了?”
“……公园。”
“哦。”苏糖缩回头,继续做饭。
苏沐换了鞋,走进自己的房间。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也落在他身上。
布布从口袋里爬出来,蹲在他肩膀上。

“今天遇到的那个奶奶,”布布说,“她是不是知道你是……”
苏沐没让它说完。
“不知道。”
“那她说的那些话……”
苏沐沉默。
他也不知道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但他记得晨练奶奶看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像是在看一个“也会等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