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苏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昨天的事在脑子里慢慢过了一遍——战斗，变身，那只毛绒熊，送它回玩具店，还有那个垃圾桶后面疯狂摇晃的尾巴。
他想起晨练奶奶在公园里说的话：“我每天早上都能看到一个孩子，橘色头发的，猫耳朵，躲在垃圾桶后面。
那个橘色猫耳的小身影。
每次战斗结束，他都能瞥见一眼。
今天她也在。
苏沐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朵花。很小，白色的，不知道叫什么名字。是放在垃圾桶盖上的，应该是她放的。
为什么放花？
他不知道。
布布从枕头边探出头，两只耳朵垂下来，扣子眼睛在晨光里闪了闪。
“醒了？”
“……嗯。”
“今天周末，不多睡会儿？”
苏沐没说话，坐了起来。
布布的扣子眼睛在晨光里闪了闪，声音里带着一点老妈子的欣慰：“行吧行吧，出去走走也好。”
苏沐换好衣服走出房间。
客厅里飘来熟悉的香味——煎蛋、粥，还有一点点药材的味道。苏糖已经做好早饭了。餐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碗筷，中间放着一盘刚出笼的小笼包，冒着白白的热气。苏糖正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碟腌黄瓜，看到他，笑了笑。
“醒了？来吃。”
苏沐坐下，拿起筷子。
苏糖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他吃，和每一个早晨一样。煎蛋是溏心的，蛋黄颤颤巍巍，筷子一碰就流出来。粥的温度刚好，不烫不凉。腌黄瓜切得细细的，脆脆的，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苏糖看着他吃，忽然说：“昨天回来那么晚，又去打架了？”
苏沐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有。”
苏糖笑了笑，没再问。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很轻，手心暖暖的。
“吃吧，今天包了好多。”
苏沐没躲，也没说话。但那一下摸头，让他胸口又暖了一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落在苏糖的侧脸上。她正低头给他夹菜，尖尖的耳朵从发丝间露出一点，在光里泛着淡淡的粉色。苏沐看着她，看了一秒。然后他继续低头吃饭，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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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安瑶瑶的房间里乱得像刚被小偷翻过。被子卷成一团堆在床上，衣服扔在椅子上，书包敞着躺在地上。墙上贴满了星光莉莉娅的海报，有几张已经翘了角，但她舍不得撕。
此刻，瑶瑶正趴在书桌前，握着一支铅笔，认真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本子很旧了，边角都卷起来，封面用透明胶带粘过好几层。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偶尔还画几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她翻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下：
“星光莉莉娅战斗记录·第5次”
然后咬着笔头想了想，开始写：
“今天傍晚，莉莉娅在城南打架。对手是一只大熊，超级大，比房子还大。”
她停下来，用手比划了一下，又继续写：
“大熊很凶，到处砸东西。但莉莉娅一点都不怕！她先用了鼓槌，咚的一下！又用了弹弓，嗖的一下！又用了盾牌，轰的一下！最后用了八音盒，唱了摇篮曲，大熊就睡着了，变小了。”
她写得很快，铅笔在本子上沙沙响。
“莉莉娅抱着小熊走了。她好温柔。”
写完这句，她停下来，把本子往前翻了翻。前面几页记录着前几次战斗——第一次，那个黑色的果冻；第二次，一群发条玩具；第三次，一只会飞的大鸟；第四次，一只长脚的鱼……每一页都写得满满当当，每一页最后都有一句“莉莉娅好厉害”或者“莉莉娅最棒”。
瑶瑶把本子抱在怀里，傻笑了一会儿。
然后她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珠。珠子是透明的，里面好像有一点金色的光，在阳光下会一闪一闪的。是爸爸离开前留给她的。她拿着珠子，对着窗外的光看。珠子亮了一下。瑶瑶愣了一下，又看了看。没再亮了。
她把珠子放回抽屉，继续收拾书包。
窗外传来小雀斑的声音：“瑶瑶——上学啦——”
瑶瑶赶紧把笔记本塞进书包，抓起面包往外跑。跑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垃圾桶的方向。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她小声说：“今天也要去等。”然后跑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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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辉学院高中部，课间。
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追跑，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叶知笙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小小的黑色笔记本。她翻开最新一页，用钢笔在上面写下一行字：
“昨天傍晚，莉莉娅在城南战斗。怪物是一只巨大的毛绒熊，后被净化，恢复正常大小。”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今天早上，苏沐手上有新的擦伤，位置和昨天战斗可能受的伤一致。”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窗外。苏沐的教室在对面楼，隔着一个操场。她能模糊地看到他的位置——
靠窗，第三排，永远一个人坐着，永远面无表情。他正在低头写着什么，应该是作业。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比平时柔和一点。
叶知笙看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
白桃桃突然凑过来，小声问：“又记他？”
叶知笙的手顿了一下，把笔记本收进抽屉。
“没有。”
白桃桃眨眨眼，兔耳朵抖了抖：“我都看到了。”
叶知笙没说话。
白桃桃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
“你累不累啊？天天记，天天看，天天等。他又不知道。
叶知笙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不累。”
白桃桃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窗外，对面楼的苏沐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就那么一眼，很快就收回去了。叶知笙的手指轻轻动了动。她什么都没说，但那一眼，她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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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苏沐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太阳还没落山，天边染着淡淡的橘色。路边的星星花已经开了，淡金色的花瓣在夕阳下微微发光。他走得很慢，不着急回家。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头：“今天没战斗，难得清闲。”
苏沐没说话。
他走到那个熟悉的巷子口，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垃圾桶还在，盖子歪着，旁边有几片落叶。垃圾桶后面空空的，没有人。
但苏沐知道，每次战斗的时候，那个橘色猫耳的小身影就会出现在这里。躲在后面，偷偷看着。
他看了一眼垃圾桶的方向，然后继续往前走。
布布忽然说：“那个小孩，每次都在。”
苏沐没说话。
布布的声音低了一点，像是在思考什么：
“第一次战斗，她在。第二次，她在。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每次都在。”
苏沐脚步没停，但听进去了。
“每次都在，而且每次都躲在同一个地方。”布布继续说，“如果是普通人，被吓一次就不会再来了吧？”
苏沐沉默着往前走。
“你说，”布布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会不会是那边的人？”
苏沐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边的人。
深渊。黑暗魔法少女。
他没有回答。
但布布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掉进了他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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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苏糖正在厨房里做饭。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飘出红烧肉的香味。她听到门响，探出头来。
“回来啦？今天挺早。”
苏沐点点头，换了鞋，走进自己房间。
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发呆。布布从他口袋里爬出来，蹲在他肩膀上。
“想什么呢？”
苏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朵白色的小野花。花瓣已经有点蔫了，边缘微微卷起，但还保持着原本的形状。
是放在垃圾桶盖上的那朵。
应该是那个橘色猫耳的小女孩放的。
“那孩子放的？”布布问。
“……嗯。”
“留着干嘛？”
苏沐没回答。他只是看着那朵花，看了一会儿。
然后把花收回口袋。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远处，那个垃圾桶的方向，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布布的声音从肩膀上传来，很小声：
“下次战斗，要多注意她。”
苏沐没说话。
但他的手，在口袋里轻轻碰了碰那朵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