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星落城，天空被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苏沐变身成星光莉莉娅的时候，战斗已经开始了。
这次的怪物是一只巨大的毛球怪，浑身长满白色的长毛，像一团会移动的棉花山。它在街道上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留下一地绒毛。
星光莉莉娅侧身躲过它的撞击，右手一翻，金色的星光在掌心凝聚。
“布布！”
巴掌大的旧兔子玩偶从口袋里跳出来，在空中打了个滚，落地时变成了一把铁皮鼓槌。
她握住鼓槌，迎着毛球怪冲了上去。
“咚——！”
鼓槌砸在毛球身上，星光炸开，震飞无数绒毛。毛球怪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呜”声，继续朝她扑来。
战斗持续了十几分钟。
星光莉莉娅变换了好几种武器——鼓槌、弹弓、盾牌、发条跳蛙，最后用八音盒的摇篮曲让毛球怪安静下来，缩成正常大小，变成一只毛茸茸的小球，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她站在原地，喘着气，心绊能量还剩五成。
然后她下意识地看向某个方向。
那里，一堵矮墙后面，一对橘色的猫耳悄悄缩了回去。
但缩回去之前，那对猫耳抖了抖，像是在兴奋。
苏沐盯着那个方向，看了几秒。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头，也看到了。
“又是她。”布布的声音很低，“第几次了？”
苏沐没说话。
但他记住了。
---
战斗结束后，苏沐变回本体，靠在巷子的墙上喘气。
布布从口袋里跳出来，蹲在他肩上。
“那个小孩，”布布说，“每次都在。”
苏沐没说话。
“第一次，她在。第二次，她在。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现在第六次了。”
布布的扣子眼睛闪了闪，声音压得很低。
“每次怪物出现，她都在。每次打完，她都换一个地方躲。每次……”
它顿了顿。
“每次怪物出现的地方，离她都不远。”
苏沐转头看它。
布布继续说：“第四次那个黑色的果冻，在城南。她在垃圾桶后面。第五次那只熊，在玩具店附近。她也在。今天这个毛球，在这里。她在矮墙后面。”
它一字一句地说：
“每一次，怪物出现的地方，都离她很近。”
苏沐的眉头动了动。
“你是说……”
“我是说，”布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警觉，“如果她只是看热闹，为什么会每次都出现在怪物旁边？普通人看到怪物，不是应该跑吗？”
苏沐沉默了。
“她不是跑，”布布说，“她是等。等怪物出现，等战斗开始，等打完。她从来不怕那些怪物——她从来没跑过。”
苏沐想起那个每次都在的小身影，想起那些疯狂摇晃的尾巴。
不是害怕的颤抖，是……兴奋？
“万一，”布布压低声音，“这些怪物，就是她控制的呢？”
苏沐愣住了。
“她每次都在现场，不是来看的，是来看自己作品的。那些尾巴晃的，不是害怕，是……满意。”
苏沐没有回答。
但他脑子里，那个每次都在的小身影，开始和那些怪物联系在一起。
---
那天晚上，苏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布布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如果她是控制者，那她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小？为什么每次打完都会离开？为什么……
他想起那朵花。
那朵放在垃圾桶盖上的小白花。
如果她是控制者，为什么要放花？
他想不通。
但他知道，他得弄清楚。
第二天傍晚，他提前到了昨天战斗的地方。
他没有变身，只是穿着常服，在街道上慢慢走着。
太阳慢慢落山，路灯亮起来。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他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躲进去，等着。
等了很久，那个橘色猫耳的小身影没有出现。
苏沐皱了皱眉。
她今天不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巨响。
有怪物出现了。
苏沐没有犹豫，转身朝声音的方向跑去。跑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一个小小身影从他刚才藏身的地方不远处跑过，朝怪物的方向跑去。
是她。
她从哪冒出来的？她刚才藏在哪？
苏沐眯起眼睛。
他没有时间多想。怪物更重要。
他找了个隐蔽的角落，变身，冲上去战斗。
这次的怪物是一只机械鸟，飞得很快，很灵活。他追了好几条街才把它打下来。
战斗结束，他变回本体，靠在墙上喘气。
然后他看向四周。
那个橘色猫耳的小身影，又出现了。
这次她躲在一个电话亭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盯着他刚才战斗的方向。
苏沐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等她离开。
---
安瑶瑶等战斗结束，等那个金色的身影消失，才从电话亭后面钻出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猫尾巴兴奋地晃着，准备回家。
今天星光莉莉娅好帅！追那只鸟追了好几条街！她差点跟丢！
她一边走一边想，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人跟着。
走了一条街，两条街，三条街。
快要到家的时候，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回头一看——
一个高大的黑影站在路灯下，正看着她。
安瑶瑶的猫耳瞬间竖得笔直。
“你……你是谁？”
那个人没有说话。
安瑶瑶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变态、坏人、拐小孩的……
她“嗖”地转身就跑。
---
苏沐没有犹豫，追了上去。
安瑶瑶跑得很快，但苏沐更快。
她跑过一条街，回头一看，那个黑影还在。
她跑过两条街，回头一看，还在。
她跑进一条巷子，发现是死胡同。
她猛地转身，背靠着墙，看着那个黑影一步一步走近。
路灯的光从那人身后照来，看不清脸，只有轮廓。
安瑶瑶腿软了。
她缩在墙角，双手抱着头，猫尾巴夹在两腿之间，瑟瑟发抖。
“你……你别过来……我……我叫我妈妈……”
苏沐站在巷子口，看着她。
那个每次都在现场的小身影，现在缩成一团，吓得发抖。
他往前走了一步。
安瑶瑶尖叫起来：“啊——！！”
苏沐停下。
他想了想，开口说：“……我不打你。”
安瑶瑶愣了一下。
那个声音……好像不是坏人？
她偷偷抬起头，透过手指缝往外看。
路灯的光从那个人身后照来，但她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很年轻，很冷漠，但……好像没有恶意。
“你……你是谁？”
苏沐沉默了一下。
“……苏沐。”
安瑶瑶眨眨眼。不认识。
“你为什么追我？”
苏沐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审视。
“你每次都在。”他说，“每次怪物出现，你都在。”
安瑶瑶愣了一下。
“我……我在看星光莉莉娅啊。”
“为什么每次都离怪物那么近？”
“近吗？”安瑶瑶想了想，“我每次都躲远一点啊，但又不能太远，太远就看不清了。”
苏沐沉默了。
“你不怕怪物？”
安瑶瑶摇头：“星光莉莉娅在，怕什么。”
苏沐看着她。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有一种……单纯的崇拜。
“你知道那些怪物是从哪来的吗？”他问。
安瑶瑶摇头：“不知道。反正每次星光莉莉娅都会来打。”
“你有没有想过，”苏沐的声音压低了，“它们可能是有人控制的？”
安瑶瑶愣住了。
“控制？”
她想了想，忽然说：“你的意思是……有坏人在背后操纵它们？”
苏沐没说话。
安瑶瑶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那星光莉莉娅打它们的时候，不是打怪物，是在打那个坏人？”
苏沐：“……”
布布在口袋里小声说：“她完全没往自己身上想。”
苏沐沉默了。
他看着那个橘色猫耳的小女孩，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不是她。
布布的怀疑错了。
“你每天都来看？”他问。
安瑶瑶点头。
“每次都躲着？”
“嗯，被发现了就不让看了。”
苏沐沉默了一下。
“你放过花？”
安瑶瑶愣了一下：“什么花？”
苏沐从口袋里掏出那朵已经干枯的小白花。
安瑶瑶凑近看了看，然后想起来了。
“啊！那个！”她有点不好意思，“我有时候会在躲的地方放一朵花，想谢谢星光莉莉娅。但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
苏沐沉默了。
不是眼线。不是控制者。
只是一个……傻傻的小粉丝。
他转身离开。
安瑶瑶在后面喊：“喂——你还没说你为什么追我呢！
苏沐没回头。
“你还没说你叫什么！”
“……苏沐。”
“苏沐，”安瑶瑶念了一遍，“你刚才问我那么多，我也要问你——你多大了？住哪里？你怎么知道星光莉莉娅的？你也是粉丝吗？”
苏沐脚步顿了一下。
布布在口袋里笑疯了。
他加快脚步离开。
---
第二天，苏沐走在放学的路上，又路过那条巷子。
他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看。
那个橘色猫耳的小身影，没在。
他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喂——！”
苏沐回头。
安瑶瑶跑过来，站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昨天的事我还没说完呢！”
苏沐看着她。
“你昨天问我那么多问题，我也要问你！”
苏沐沉默。
安瑶瑶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地说起来：
“你几岁了？在哪里上学？你怎么知道星光莉莉娅的？你是粉丝吗？你喜欢她哪一场战斗？我最喜欢那只熊的那次，她用摇篮曲的时候，好温柔……”
她一连串问了一大堆，完全不喘气。
苏沐被她说得有点懵。
布布在口袋里小声说：“快走。”
苏沐转身就走。
安瑶瑶追上来：“诶——你别走啊——咱们聊聊——”
苏沐走得更快了。
安瑶瑶追不上，停下来喘气，然后大声喊：
“苏沐——昨天你追我的时候，我叫你变态，对不起啊——”
苏沐脚步顿了一下。
安瑶瑶继续喊：
“但你真的很像变态——追了我五条街——以后就叫你变态哥哥好了——！”
苏沐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到那个橘色猫耳的小女孩站在夕阳下，笑得眼睛弯弯的，虎牙露出来，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晃。
布布在他肩上笑得直打滚。
苏沐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
但走出几步，他忽然说了一句：
“……随便你。”
安瑶瑶听到了。
她跳起来，尾巴摇成风扇。
“变态哥哥！好耶！”
苏沐没回头。
但走出很远，还能听到那个声音在喊：
“变态哥哥——明天见——！”
他嘴角动了动。
只有0.1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