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苏沐一个人坐在公园湖边的长椅上。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湖面上波光粼粼，有几只鸭子在游泳，偶尔把头扎进水里找东西吃。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头：“今天没战斗？”
“……嗯。”
“那挺好，可以歇一天。”
苏沐没说话，只是看着湖面发呆。
他在想瑶瑶的事。
昨天她来家里吃饭，紧张得尾巴都僵了。后来慢慢放松，帮忙洗碗，走的时候还抱了他一下。
就一秒。
他没躲。
布布在旁边看到了，笑得打滚。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觉得……不讨厌。
不讨厌她跟着，不讨厌她叽叽喳喳，不讨厌她叫他“变态哥哥”。
甚至不讨厌那个一秒的拥抱。
他在想，这算什么呢？
湖面上，鸭子的叫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抬起头，看到远处有个小小的身影。
一个女孩，坐在湖边的草地上，背靠着树，一动不动。
苏沐眯起眼睛。
那个女孩……好像在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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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布也看到了：“那是谁？”
苏沐没说话，站了起来。
他慢慢走过去，离得近了，才看清那个女孩的样子。
她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粉色卫衣，下面是棉质的短裤，露出白白的腿。头发是浅粉色的，蓬蓬松松的，像棉花糖一样堆在肩上。头顶有一对小小的白色羊角，刚冒出尖尖，比手指长不了多少。
她靠着树，闭着眼，睡得很香。
最特别的是她怀里抱着一个东西。
一只白色的绵羊玩偶，巴掌大小，闭着眼，和她一样睡得香。玩偶的羊毛蓬蓬松松的，摸起来一定很软。
苏沐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
这个人……是谁？
布布从他口袋里探出头：“她睡着呢。”
苏沐没说话。
就在这时，那个女孩动了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眨了眨，然后看到了站在面前的苏沐。
她愣了一下。
苏沐也愣了一下。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那个女孩又闭上眼睛，头一歪，继续睡了。
苏沐：“……”
布布在口袋里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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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人……又睡着了？
他想了想，在她旁边坐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坐下，只是觉得就这么走了好像不太对。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睡得很香，呼吸轻轻的，胸口微微起伏。怀里那只绵羊玩偶也跟着一起睡。
过了一会儿，她怀里的那只绵羊动了一下。
苏沐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又看了一眼。
那只绵羊的耳朵轻轻抖了抖，然后从她怀里探出半个脑袋——不是真的脑袋，只是玩偶的脑袋。
它的眼睛闭着，嘴巴慢慢张开，说了几个字：
“……嗯……谁……”
苏沐愣住了。
玩偶说话了？
布布从他口袋里探出头，看着那只绵羊，也愣住了。
“你……你也是使魔？”布布问。
那只绵羊的眼睛还是闭着，嘴巴慢慢张合：
“……嗯……我是……绵绵……”
布布看了看苏沐，又看了看那只叫绵绵的绵羊，小声说：“又一个活的。”
苏沐没说话，只是看着这只奇怪的新使魔。
绵绵继续闭着眼，慢吞吞地说：
“……她叫……眠眠……不要吵……让她睡……”
说完，它缩回眠眠怀里，继续装死。
苏沐和布布对视了一眼。
布布小声说：“这俩……一个比一个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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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没有走。
他就坐在那里，看着这个叫眠眠的女孩。
她还在睡，完全不知道旁边多了一个人。
阳光慢慢移动，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怀里的绵绵也跟着一起睡，偶尔耳朵动一下。
湖面上有风吹过来，带着星星花的香味。
苏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挺安静的。
比他一个人发呆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眠眠又动了动。
这次她真的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苏沐还坐在旁边，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看自己，看看怀里的绵绵，又看看苏沐。
“……你是谁？”她问，声音软软的，像没睡醒。
苏沐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苏沐。”
眠眠眨眨眼。
“苏……沐……”她慢慢念了一遍，然后又打了个哈欠。
“我叫……眠眠……楚眠眠……”
她说完，又想闭上眼睛。
苏沐看着她又快睡着的样子，忽然问了一句：
“你为什么睡在这里？”
眠眠睁开眼，想了很久。
“……不知道……困了……就睡了……”
苏沐：“……”
布布在口袋里小声说：“她好像……真的很能睡。”
眠眠听到了布布的声音，低头看看苏沐的口袋。
“刚才……有声音……”
苏沐没说话，但布布从口袋里探出头。
眠眠看到一只旧兔子玩偶，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头看看怀里的绵绵，又看看布布，慢慢说：
“你也有……活的……”
布布：“……”
眠眠想了想，把绵绵举起来，对着布布。
“这是……绵绵……我的……”
绵绵被举着，眼睛还是闭着，耳朵垂下来，一动不动。
布布看着这只睡着的绵羊，小声说：“它……醒着吗？”眠眠摇头。
“……没醒过……一直睡……”
布布沉默了。
苏沐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眠眠把绵绵放回怀里，又打了个哈欠。
“……困了……”
她说着，头一歪，又要睡着。
苏沐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
“别睡在这里。”
眠眠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苏沐站起来，低头看她。
“……回家睡。”
眠眠想了很久，慢慢站起来。
她抱着绵绵，摇摇晃晃地站着，好像随时会再倒下去。
苏沐看着她，等了一会儿。
她没倒。
“走。”他说。
眠眠点点头，跟在他后面。
走了几步，她忽然说：
“你……送我？”
苏沐没回答，只是继续走。
但走了几步，他放慢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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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没多久，眠眠又困了。
她越走越慢，眼皮越来越重。
苏沐回头看她，发现她眼睛已经闭上了一半。
他停下脚步。
眠眠没发现，继续往前走，然后撞到了他身上。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苏沐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
“……别走丢。”
眠眠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她靠着苏沐，继续走。
走了几步，她的头就歪到他肩膀上，睡着了。
苏沐僵了一下。
但他没推开。
他就这样让她靠着，慢慢走。
布布在口袋里看着这一幕，扣子眼睛弯了弯。
它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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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很久，终于到了眠眠家。
是一间小小的房子，在公园附近。
苏沐站在门口，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睡着的眠眠。
他轻轻推了推她。
“到了。”
眠眠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看四周。
“……嗯……到了……”
她慢慢站直，抱着绵绵，往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看着苏沐。
“……谢谢……你……”
苏沐没说话。
眠眠想了想，又说：
“……明天……还来……”
苏沐愣了一下。
眠眠没等他回答，已经推开门进去了。
门关上之前，她迷迷糊糊的声音飘出来：
“……困了……睡了……”
苏沐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布布从他口袋里探出头：“她又睡了。”
苏沐没说话。
但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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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布布从枕头边探出头：“今天那个叫眠眠的，你送她回家了。”
苏沐没说话。
“她说明天还来。你明天去吗？”
苏沐还是没说话。
布布叹了口气：“你最近怎么老遇到奇怪的人。”
苏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了一句：
“……她很困。”
布布愣了一下：“什么？”
苏沐没再说话，闭上眼睛。
但布布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个叫眠眠的女孩，很困。困得在湖边就睡着了。困得走一路睡一路。
但她抱着那只叫绵绵的绵羊，睡得很香。
像什么事都不用想。
布布的扣子眼睛弯了弯。
然后它缩回枕头边，也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