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学时，苏沐走出巷子口的时候，往四周看了一眼。
没有人。
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看到他出来，扑棱棱飞到了墙上。晨光落在它们身上，灰扑扑的羽毛泛着淡淡的光。
他继续走。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头：“看什么呢？”
苏沐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就是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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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辉学院高中部的走廊里，早自习的预备铃刚刚响过。
叶知笙坐在窗边的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英语书。她没有在看，目光落在窗外。
对面教学楼，高二三班的教室，靠窗第三排。
苏沐刚刚走进去，放下书包，坐在那个位置上。他低着头，好像在翻书，又好像在发呆。
叶知笙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翻开手里的黑色笔记本。
她写下一行字：
“四月十三日，早上7:43，苏沐到校。”
字迹清秀工整，和过去十一年里每一页一样。
白桃桃从窗户外探过头来，兔耳朵晃了晃。
“你又开始记了？”
叶知笙没说话，合上笔记本。
白桃桃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
“你就不累吗？天天看，天天记。”
叶知笙看着窗外，没回答。
过了会儿，白桃桃压低声音：“笙笙，你从七岁开始记到现在，整整十一年了。你到底想等到什么时候？”
叶知笙的手指在笔记本封皮上轻轻划过。
“不知道。”她说。
“那你为什么还要记？”
“习惯了。”
白桃桃看着她，兔耳朵垂下来。
“笙笙……”
叶知笙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窗外对面那扇窗户。
苏沐已经翻开了书，阳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很清晰。
她记得七岁那年落水时的他。也是这样的侧脸，也是这样面无表情。他跳进水里把她推上岸，自己差点没上来。
从那以后，她就一直在看。
一直看，一直记。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喜欢？等待？还是只是习惯。
但她停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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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三日，下午放学。
苏沐一个人走着。太阳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星星花开得正盛，淡金色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走得很慢，和平常一样。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半个脑袋。
“今天不去湖边？”
“……晚点去。”
“那去哪？”
苏沐没说话。
他拐进了那条巷子。
巷子很深，很安静。两边的墙上爬着枯萎的藤蔓，叶子在风里沙沙响。青石板路很干净，看不出前几天大雨的痕迹。
他往里走了一段。
没有人。
只有风吹过，带起几片落叶。
他站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开。
布布在口袋里小声说：“她没来。”
苏沐没说话。
他走得比平时慢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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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巷子，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着。
他想起四月十二日那场雨。想起那个站在雨里仰着头的女孩。想起她被他拉到屋檐下时，那双异色的眼睛看着他的样子。
左眼紫色，右眼金色。
他从没见过那样的眼睛。
“你说她还会来吗？”布布问。
苏沐没有回答。
他继续往湖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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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老柳树下。
眠眠靠着树干，睡得很香。浅粉色的头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怀里抱着绵绵，绵绵也闭着眼。
苏沐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和每一次一样。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湖面波光粼粼，有几只鸭子在游，偶尔发出嘎嘎的叫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眠眠动了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旁边坐着的人，眨了眨。
“……苏沐？”
“嗯。”
眠眠点点头，然后慢慢坐起来，揉揉眼睛。她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苏沐。
“……你来啦。”
苏沐没说话。
眠眠也不在意，往他身边挪了挪，把头靠在他肩上。
“……困。”
然后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看着这一幕。
“她倒是每天都睡。”
苏沐没理它。
他就那样坐着，让她靠着。
太阳慢慢往下沉，湖面上的光越来越暖。
过了很久，眠眠又醒了。
她坐起来，打了个哈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
“给。”
苏沐接过袋子，打开，里面是几块点心。形状比上次好一点，但还是有点奇怪。
“米婆婆又教你了？”
眠眠点点头。
苏沐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味道比上次也好一点。
“……还行。”
眠眠的眼睛亮了。
她开心地抱着绵绵晃了晃，然后站起来。
“送我回家。”
苏沐站起来，和她一起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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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眠眠，天已经快黑了。
苏沐又路过那条巷子。
他停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
巷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他正准备走，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是瑶瑶。
她背着小书包，猫耳竖得笔直，尾巴一晃一晃的。
“变态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苏沐看着她。
“……路过。”
瑶瑶眨眨眼，没多想。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
“给！小雀斑给的，我分你一颗！”
苏沐看着那颗糖，沉默了一秒，然后接过来。
“……谢谢。”
瑶瑶愣了一下。
变态哥哥说谢谢了？
她尾巴开始疯狂摇晃。
“不客气不客气！那我先回去啦！明天见！”
她跑了几步，又回头喊：“变态哥哥再见！”
然后消失在巷子口。
苏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布布在口袋里说：“她倒是每天都来。”
苏沐没说话。
他把那颗糖放进口袋里，和那朵干枯的花放在一起。
然后他继续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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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四日，他又去了那条巷子。停了三十秒。没有人。
四月十五日，他又去了。停了三十秒。还是没有人。
四月十六日，他没有去那条巷子，直接去了湖边。眠眠还在那棵老柳树下睡觉。他坐过去，她醒过来，靠在他肩上，又睡了。
那天傍晚，叶知笙站在学校附近的路口。
她看到他走的方向是湖边，不是那条巷子。
她在笔记本上写：
“四月十六日，苏沐去了湖边。停留约一小时。”
她合上笔记本，看着远处的天空。
她不知道湖边有什么，不知道那个粉色头发的女孩是谁。
但她知道，那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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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七日，傍晚。
距离那场大雨，已经过去了五天。
苏沐又经过那条巷子。
他停了一下，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愣住了。
理他半步，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银白色的长发，深紫色的裙子。
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左眼紫色，右眼金色——在昏暗的巷子里格外明亮。
苏沐站在原地，没有动。
云鹤也没有动。
两人就这样隔着半步的距离，互相看着。
风吹过来，带起她的长发。几缕发丝在风里飘动，发尾的淡紫色若隐若现。
她的手按在胸前的鸟笼吊坠上。隔着那么远，苏沐看不清那吊坠的样子，但他隐约看到一点光，从她指缝间透出来。
过了很久，云鹤嘴角动了动。
只是一个很小的弧度。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没有走过来，没有说话，没有告别。
只是看了一眼。
苏沐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巷子。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头：“她来了。”
苏沐没说话。
他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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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巷子的另一端。
云鹤靠着墙，闭着眼睛。
她的心跳很快。
她只是想来确认一下。确认他还在，确认那个地址是对的，确认自己没有记错。
她看到了。
他还在。
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吊坠。那颗珠子在发光，比刚才更亮了一点。
因为靠近过他。
她嘴角动了动。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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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叶知笙的房间里。
她坐在窗前，面前摊着那本黑色笔记本。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她翻着这几天的记录：
四月十三日，他去了那条巷子。四十秒。
四月十四日，他又去了。三十秒。
四月十五日，他又去了。三十秒。
四月十六日，他没去巷子，去了湖边。
四月十七日，他去了巷子，停了五秒。比前几天多了两秒。
五秒。
多了两秒。
他在等什么？或者，他在看什么？
叶知笙抬起头，看向窗外。
远处有一栋楼，楼顶上站着一个人。
很小，看不清脸。但那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的方向——是苏沐家的窗户。
叶知笙眯起眼睛。
她想起四月十二日那场大雨。想起苏沐那天比平时晚回家十七分钟。
她想起那条巷子，想起这几天他反复的停留，想起今天傍晚他多出的那两秒。
那个人影，和那条巷子有关吗？
她不知道。
但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目光。
她在笔记本上写下：
“四月十七日，晚上，有人站在远处楼顶，看着苏沐家的方向。”
她合上笔记本。
窗外，那个人影消失了。
但叶知笙知道，她不是第一次出现。
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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