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苏沐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今天醒得比平时早。不知道是因为阳光太亮，还是因为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布布从枕头边探出头：“醒了？”
“……嗯。”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苏沐没说话，坐起来。
布布的扣子眼睛在晨光里闪了闪，声音里带着一丝警觉：“你昨晚翻来覆去的，没睡好？”
苏沐穿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确实没睡好。
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些事——湖边的眠眠，巷子里的云鹤，每天等他的瑶瑶，还有远处楼顶那个看不清的身影。
她们都在看他。
等他。
他不知道该拿这些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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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房间，客厅里飘来熟悉的香味。
苏糖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门响探出头来。
“醒啦？今天早啊。”
苏沐点点头，在餐桌前坐下。
盘子里的煎蛋还是溏心的，粥的温度刚好，腌黄瓜切得细细的。他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苏糖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他。
“昨晚没睡好？”她问。
苏沐筷子顿了顿。
“……没有。”
苏糖笑了笑，没再问。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很轻，手心暖暖的。
“多吃点，今天周一。”
苏沐低头继续吃。
但他知道，苏糖看出来了。
她总是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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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巷子口，苏沐习惯性地往四周看了一眼。
没有人。
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啄食，看到他出来，扑棱棱飞上墙头。
他继续走。
走出没多远，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变态哥哥——！”
苏沐脚步没停，但嘴角动了动。
安瑶瑶从后面追上来，跑到他旁边，仰着头看他。她背着那个粉色小书包，猫耳竖得笔直，尾巴一晃一晃的。
“早啊！”她笑得眼睛弯弯的，“今天你怎么这么早？我差点没追上！”
苏沐没说话，继续走。
瑶瑶也不在意，跟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说：
“昨天你回去之后，我又去那个地方看了看。星光莉莉娅昨晚没出来，我等了好久……”
苏沐脚步顿了一下。
“……你去等了？”
“嗯！每天晚上我都去一会儿，万一她出来了呢！”
苏沐沉默。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瑶瑶继续说：“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会等到的！我妈妈说，只要一直等，想见的人一定会来。”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塞进苏沐手里。
“给！小雀斑昨天又给我了，我分你一颗！”
苏沐低头看着手里的糖，和之前那颗一样，是橙子味的。
他把糖放进口袋里，和那朵干枯的花放在一起。
“……谢谢。”
瑶瑶的尾巴又开始疯狂摇晃。
“不客气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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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学校门口，苏沐停下来。
瑶瑶也停下来，仰头看着学校的大门。
“变态哥哥，你几点放学？”
“……和昨天一样。”
“好！那我等你！”
苏沐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不用每天都等。”
瑶瑶眨眨眼：“为什么？”
苏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瑶瑶已经转身往回跑了：“变态哥哥再见——下午见——！”
她跑了几步，又回头喊：“记得等我啊——！”
苏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身影跑远。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头：“她又给你糖了。”
苏沐没说话。
“你口袋里的花都快压扁了。”
苏沐还是没说话。
但他转身走进校门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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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的时候，叶知笙站在窗边。
她习惯性地看向对面楼的教室。
苏沐坐在靠窗第三排，低头写着什么。阳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和平时一样冷漠。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他今天往窗外看了一眼。
就一眼，很快收回去了。
叶知笙眯起眼睛。
她翻开黑色笔记本，在今天的日期下面写：
“四月十八日，早上7:45到校。课间往窗外看了一眼，方向是东边。”
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东边有什么？”
白桃桃从后面探过头来，兔耳朵晃了晃。
“又记呢？”
叶知笙没说话，合上笔记本。
白桃桃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
“笙笙，你这样累不累啊？”
叶知笙看着窗外，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不累。”
白桃桃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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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苏沐走出校门。
瑶瑶果然蹲在花坛上等他，看到他出来就跳下来跑过来。
“变态哥哥！”
苏沐停下脚步，等她跑近。
两人一起往回走。
瑶瑶叽叽喳喳地讲今天学校的事——小雀斑又被老师夸了，体育课跑步她第一，中午的饭有她爱吃的炸鸡块……
苏沐沉默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走到分岔路口，瑶瑶停下来。
“变态哥哥，你今天去湖边吗？”
苏沐愣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
瑶瑶的尾巴晃了晃：“我有时候看到你往那边走。”
苏沐沉默了一秒。
“……嗯。”
瑶瑶点点头：“那你去吧！我自己回去！”
她说完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喊：“明天见——变态哥哥——！”
苏沐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然后转身往湖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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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老柳树下。
眠眠靠着树干，睡得很香。浅粉色的头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怀里抱着绵绵，绵绵也闭着眼。
苏沐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和每一次一样。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身上。湖面波光粼粼，有几只鸭子在游，偶尔发出嘎嘎的叫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眠眠动了动。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旁边坐着的人，眨了眨。
“……苏沐？”
“嗯。”
眠眠点点头，然后慢慢坐起来，揉揉眼睛。她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苏沐。
“……你来啦。”
苏沐没说话。
眠眠也不在意，往他身边挪了挪，把头靠在他肩上。
“……困。”
然后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看着这一幕。
“她每天都是这一套。”
苏沐没理它。
他就那样坐着，让她靠着。
太阳慢慢往下沉，湖面上的光越来越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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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眠眠醒得比平时早。
她睁开眼，没有马上坐起来，就那样靠着苏沐，看着湖面。
“……今天早点醒。”她轻声说。
苏沐转头看她。
眠眠的眼睛里有一点不一样的光，不像平时那么迷糊。
“怎么了？”
眠眠想了想，慢慢说：“米婆婆说……明天是我的生日。”
苏沐愣了一下。
“让我……请你来。”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皱巴巴的，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地址。
苏沐接过纸条，看着上面的字。
“你会来吗？”眠眠问，眼睛看着他。
苏沐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嗯。”
眠眠笑了。
那是他见过她笑得最清楚的一次。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她开心地抱着绵绵晃了晃，然后站起来。
“送我回家。”
苏沐站起来，和她一起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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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完眠眠，天已经快黑了。
苏沐没有直接回家。
他拐进了那条巷子。
巷子很深，很安静。两边的墙上爬着枯萎的藤蔓，在晚风里沙沙响。青石板路被夕阳染成暖黄色，一直延伸到深处。
他往里走了一段。
然后他停下了。
巷子深处，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银白色的短发，深紫色的裙子。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他。
苏沐站在原地，没有动。
云鹤也没有动。
两人就这样隔着半条巷子的距离，互相看着。
风吹过来，带起她的短发。几缕发丝在风里飘动，发尾的淡紫色若隐若现。
她今天没有像昨天那样转身离开。
她站在那里，只是看着他。
苏沐等了几秒，见她没有动，便继续往前走。
走近了。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带来的风，带着一点星星花的味道。
云鹤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把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一个小小的香包。
浅金色的，正面绣着一盏小小的灯。针脚细密整齐，像是被人一针一线用心缝出来的。
她没有说话。
苏沐低头看着那个香包，又看了看她。
云鹤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催促。
就那么举着。
苏沐伸手接过。
很小，很轻，带着一点淡淡的香味。不是星星花的味道，是另一种——有点像傍晚的暖风，又有点像家里永远亮着的那盏灯。
云鹤看着他收下，嘴角几乎看不出地动了动。
然后她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异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明亮。
只一眼。
然后她消失在巷子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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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香包。
从头到尾，她一个字都没说。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头，小声说：“她……是来送这个的？”
苏沐没说话。
他把香包收进口袋，和那朵干枯的花、瑶瑶的糖放在一起。
指尖碰到香包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苏糖坐在灯下织毛衣的样子。
也是这种浅浅的金色。
也是这种暖暖的感觉。
他站了一秒。
然后他转身，走出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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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一栋楼的楼顶。
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那里。
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身形纤细修长。一头黑色长发垂落至腰际，发尾渐变成暗紫色，在夜风中轻轻飘动。背后收着一对暗色的翅膀，翼尖泛着淡淡的紫光。
她看着巷子里的那个男孩，看着他接过香包，看着他收进口袋，看着他转身离开。
风吹过，扬起她的长发。
她展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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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走出巷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慢慢往家走。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头，小声说：“她一句话都没说。”
苏沐没说话。
“就……递个香包就走了？”
苏沐还是没说话。
布布嘀咕了一句：“真够闷的。”
苏沐没理它。
他继续往家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夜空中，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他想起刚才云鹤递香包时的样子。
没有说话，没有解释，只是把东西递过来，看着他收下，然后转身离开。
还有最后回头看的那一眼。
他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但他把那个香包收进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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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客厅的灯还亮着。
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混着饭菜的香味。
苏沐推开门。
苏糖正坐在沙发上织毛衣，听到门响抬起头。
“回来啦？今天有点晚。”
苏沐换了鞋，走进去。
“……嗯。”
苏糖放下毛衣，站起来：“饭还热着，我去给你盛。”
她走进厨房。
苏沐站在客厅里，看着那盏亮着的灯。
那盏灯，和口袋里的香包上绣的那盏，好像是一样的颜色。
布布从他口袋里探出头：“你妈每天都等你。”
苏沐没说话。
但他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
苏糖端着饭菜出来，摆在他面前。
“吃吧。”
苏沐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苏糖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他。
“今天开心吗？”她忽然问。
苏沐愣了一下。
开心？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但他想起瑶瑶的糖，眠眠的笑，还有云鹤递过来的那个香包。
那盏小小的灯，还躺在他口袋里。
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
但好像……不坏。
苏糖笑了笑，没再问。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很轻，手心暖暖的。
“明天想吃什么？”
苏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都行。”
苏糖点点头：“那我做你爱吃的。”
苏沐低头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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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转今天的事。
瑶瑶的糖，眠眠的生日，云鹤的香包。
那盏浅金色的灯，他睡前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针脚细密整齐，和妈妈缝衣服的手法很像。
他看了一会儿，又收回去。
还有远处楼顶那个看不清的身影。
他不知道那个身影是谁。
但他知道，有人在看他。
布布从枕头边探出头：“想什么呢？”
苏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明天……要早点起。”
布布愣了一下：“为什么？”
苏沐没回答。
但布布知道，他要去的地方，不止一个。
窗外，月亮很亮。
远处，三个不同的地方，有三个人也在看着同一轮月亮。
一个趴在床上抱着笔记本傻笑。
一个抱着绵羊玩偶，嘴角带着笑睡着了。
一个坐在客厅里，就着灯光继续织着毛衣。
还有一个人，站在更高的楼顶，看着这一切。
她看着云鹤的方向，嘴角微微翘起。
“什么都不说。”她轻声说，“但东西送出去了。”
风吹过，她消失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