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星落城的老街上。
苏沐站在一家豆腐店门口，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是苏糖早上塞给他的小点心，说是“带给人家尝尝”。
他抬头看了看门牌，又低头看了看眠眠给的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就是这里。
店不大，门面是老旧的木制，刷着淡黄色的漆。门框上挂着一块木牌，写着“米婆婆豆腐店”几个字，字旁边画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苏沐推开门。
门上的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店里飘着淡淡的豆香味，暖洋洋的。几张木桌摆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竹筒做的筷笼和一小碟腌萝卜。
“来啦来啦——”
一个慈祥的声音从里屋传来。
一个矮矮胖胖的老婆婆掀开门帘走出来，系着碎花围裙，头顶一对绵羊耳朵垂下来，毛茸茸的。她看到苏沐，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哎呀，是眠眠的朋友吧？”米婆婆快步走过来，“眠眠说你要来，我还不信呢！来来来，快进来坐！”
苏沐点点头，跟着她往里走。
掀开门帘，里面是一个小小的客厅。暖炉烧得旺旺的，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一壶热茶。
沙发上，眠眠正靠在角落，闭着眼，睡得很香。
她今天穿着一件新的粉色毛衣，浅粉色的卷毛打理得蓬蓬松松的，头顶的小羊角上还系着一条细细的红色丝带——一看就是米婆婆给扎的。怀里抱着绵绵，绵绵也闭着眼。
“眠眠，醒醒，苏沐来啦！”米婆婆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她。
眠眠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眨了眨，看到站在门口的苏沐，愣了愣。
然后她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苏沐？”
“嗯。”
眠眠看着他，又看了看米婆婆，好像还没完全醒过来。
米婆婆笑着摇头：“这孩子，今天过生日，早上非要等你来才肯吃蛋糕，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苏沐的目光落在眠眠身上。
她今天好像比平时好看一点。也许是那根红色丝带，也许是那件新毛衣，也许是暖炉的光照在她脸上的样子。
他从袋子里拿出苏糖准备的点心，递过去。
“这个……给你。”
眠眠接过袋子，低头看了看。
里面是几块精致的小点心，做成花朵的形状，淡粉色的，淡黄色的，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她抬起头，看着苏沐。
“……你带的？”
“我妈做的。”
眠眠眨眨眼，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是一个很慢的笑，从嘴角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到眼睛里。
“……谢谢。”
她把袋子抱在怀里，抱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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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婆婆去厨房端蛋糕了。
客厅里只剩下苏沐和眠眠。
眠眠还抱着那个袋子，靠在沙发上，眼睛又有点迷糊。
苏沐在她旁边坐下。
沉默了几秒，眠眠忽然开口。
“你来了。”
“……嗯。”
“我以为……你不会来。”
苏沐转头看她。
眠眠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袋子。
“你每天都来湖边，我以为……只是顺路。”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困意，但和平时不太一样。
苏沐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不是。”
眠眠抬起头，看着他。
苏沐移开目光，看着暖炉里的火。
“……专门来的。”
眠眠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又低下头，把脸埋在袋子里。
过了几秒，她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嗯。”
苏沐没看到她埋在袋子里的嘴角，弯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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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来喽——”
米婆婆端着一个大盘子走进来，盘子上是一个圆圆的蛋糕，上面插着十二根小蜡烛——虽然眠眠已经十八岁了，但米婆婆说“外表十二岁就过十二岁的生日”。
蛋糕做得很朴素，就是普通的奶油蛋糕，但上面用果酱画了一只小绵羊，歪歪扭扭的，很可爱。
米婆婆把蛋糕放在桌上，点燃蜡烛。
“来来来，许愿！”
暖黄的烛光跳动起来，映在眠眠脸上，映在她浅粉色的眼睛里。
眠眠看着那些蜡烛，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闭上眼睛。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暖炉里柴火轻微的噼啪声。
过了很久，眠眠睁开眼，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愿？”米婆婆笑着问。
眠眠想了想。
“……不能说。”
米婆婆乐了：“对对对，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她开始切蛋糕，第一块递给苏沐，第二块给眠眠，第三块留给自己。
苏沐接过蛋糕，咬了一口。
很甜，奶油很软，蛋糕胚很松软。
“好吃吗？”眠眠看着他。
苏沐点了点头。
“……嗯。”
眠眠笑了，也开始吃自己的那块。
吃着吃着，她的眼睛又开始迷糊了。
米婆婆看着她，笑着摇头：“这孩子，一吃饱就犯困。
眠眠努力睁着眼睛，但眼皮越来越重。
她的头一点一点往下垂，最后靠在了苏沐肩上。
手里的蛋糕还没吃完，绵绵被挤在她和苏沐之间，也跟着一起睡。
苏沐僵了一下，但没有动。
米婆婆看着这一幕，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眠眠啊，这孩子在湖边天天靠着你，今天过生日还靠你。”她轻声说，“她是真的喜欢你。”
苏沐没有说话。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眠眠。
她睡得很香，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苏沐也觉得有些困，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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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豆腐店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苏沐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暖黄色的木门。
门上的铃铛在风里轻轻响了一声。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头：“那个米婆婆人挺好的。”
苏沐没说话。
“眠眠也挺好的。”
苏沐还是没说话。
布布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
苏沐想了想。
然后他说：“……蛋糕挺甜。”
布布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
“行，三个字，进步了。”
苏沐没理它，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口袋里，除了瑶瑶的糖、那朵干枯的花、云鹤的香包，又多了一样东西。
临走的时候，眠眠塞给他的——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豆腐，说是米婆婆做的，“明天当早饭”。
他摸了摸那块豆腐，软软的，还带着一点温热。
然后他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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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想今天的事。
眠眠靠在肩上睡着的时候，说了梦话。
很轻，但他听到了。
“……谢谢你来。”
他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感觉。
但现在想起来，胸口有一块地方，软软的。
布布从枕头边探出头：“想什么呢？”
苏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明天……早点起。”
布布愣了一下：“又早点起？去湖边？”
苏沐摇了摇头。
“去别的地方。”
他没有说去哪。
但窗外，月亮很亮。
远处，有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窗前，抱着一个绵羊玩偶，嘴角带着笑。
今天是她过生日。
她许了一个愿。
谁都没有告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