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
苏沐坐在自己房间里，盯着数学作业发呆。布布趴在他枕头上，已经睡了一觉醒来，发现他还在盯同一道题。
“你盯着它看二十分钟了。”布布说，“它会自己写吗？”
苏沐没说话。
布布叹了口气：“行吧，你继续发呆。”
门外传来门铃声。
苏沐抬起头，听到苏糖走过去开门的声音。
“青柠？”苏糖的声音里带着惊喜，“你怎么来了？”
“路过看看你！”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清脆活泼，带着笑意，“好久不见！”
苏沐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
客厅里站着一个没见过的女孩——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翠绿色的长发像春天的嫩叶，眼睛也是翠绿色的，亮晶晶的。她穿着树叶编织的斗篷，身后背着一个竹篓，里面装着各种认不出来的植物。
尖尖的耳朵——和苏糖一样，是精灵族。
青柠。
苏糖的童年好友，灵雾森林的守护者。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小声说：“精灵族？你妈的朋友？”
苏沐没回答，只是站在走廊里看着。
青柠已经放下竹篓，拉着苏糖的手左看右看。
“你怎么还是这么小！”她笑着说，“我都长高了！”
苏糖笑了笑：“精灵族就这样，你不是也知道。”
“知道知道，就是每次看到都觉得神奇。”青柠转头看向走廊，“那是你家孩子？”
苏沐走出来。
青柠看着他，眼睛亮了：“哇，长这么高了！上次见他的时候还这么点——”她比划了一个到腰的高度，“现在都比你高了！”
苏糖笑着说：“嗯，十八岁了。”
“十八岁！”青柠眨眨眼，“时间过得真快啊。”
她走到苏沐面前，仰头看着他——她比苏糖高一点，但也只到苏沐胸口。
“你还记得我吗？”她问，“小时候我抱过你。”
苏沐沉默了一下。
他不记得了。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青柠笑了：“骗人，你肯定不记得。不过没关系，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青柠，是你妈妈的……嗯，怎么说呢，最好的朋友？”
苏糖在旁边轻轻“嗯”了一声。
青柠回头看她，笑得眼睛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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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苏糖泡了茶，青柠从竹篓里拿出各种东西——干草药、野果、几朵从来没见过的花。
“这些给你。”她推给苏糖，“灵雾森林最近长了好多，我一个人吃不完用不完。”
苏糖接过，仔细看着那些草药。
“这是止血的？”她拿起一株问。
“对，碾碎了敷在伤口上，比普通药好得快。”青柠说着，忽然压低声音，“给苏沐用。”
苏沐在旁边坐着，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眼睛。
青柠对他笑了一下：“你妈妈每次见我都要问有没有治伤的药。我说你是受伤体质吗，她又不说话。”
苏沐看向苏糖。
苏糖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草药。
“后来我就懒得问了，”青柠继续说，“每次来直接带。”
她把那些草药一样一样摆开，嘴里念念有词：
“这个是止血的，这个是化瘀的，这个是退烧的，这个是……”
苏沐看着那些草药，又看着苏糖。
她低着头，耳朵尖有点红。
布布在口袋里小声说：“你妈……每次都给你准备这些？”
苏沐没说话。
但他忽然想起，每次受伤后，家里总有现成的药。
他从来没问过是哪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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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柠待了一下午。
她给苏糖讲灵雾森林的事——哪里的花开得最好，哪里的果子熟了，哪条小路被野猪拱了。苏糖听着，偶尔笑一笑，偶尔问几句。
苏沐坐在旁边，本来想回房间，但苏糖说“坐着听听也好”，他就没走。
青柠讲着讲着，忽然说：“对了，你小时候可好玩了。”
苏沐愣了一下。
“你？”青柠指着苏沐，“对，就是你。那时候你才这么大——”她又比划了一个抱在怀里的高度，“你妈妈抱着你，你就一直盯着她看，不哭不闹，就盯着。”
苏沐看向苏糖。
苏糖低着头喝茶，没说话。
“我当时说，这孩子怎么不哭啊，别是有什么问题。”青柠笑着说，“你妈瞪了我一眼，说‘他好着呢’。然后你就笑了。”
苏沐愣了一下。
“……我笑了？”
“对啊，就笑了一下，特别小。”青柠比划着，“你妈看到你笑，眼眶都红了。”
苏沐看向苏糖。
苏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
“我去厨房看看。”她说，“青柠，晚上留下来吃饭吧。”
青柠笑着应了。
苏沐看着苏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沉默了很久。
布布小声说：“你小时候就会撩妈了？”
苏沐没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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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青柠坐在餐桌边，看着一桌子菜，眼睛都亮了。
“糖糖，你这手艺还是这么好！”
苏糖笑了笑：“多吃点。”
青柠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太好吃了……”
苏沐坐在旁边，慢慢吃着自己的饭。
青柠吃着吃着，忽然问苏沐：“你现在还受伤吗？”
苏沐筷子顿了顿。
青柠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你妈每次问我要药，我都担心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不过看你现在好好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
苏沐沉默了一下。
“……还好。”
“还好？”青柠眨眨眼，“还好是什么意思？”
苏糖在旁边轻声说：“就是没事。”
青柠看看苏糖，又看看苏沐，忽然笑了。
“行行行，你们母子俩一条心，我不问了。”
她继续吃饭。
苏沐低头看着碗里的饭，忽然想起青柠说的那些药——止血的、化瘀的、退烧的。
每一样，都是她提前准备好的。
每一样，都是她在等他受伤。
他抬起头，看向苏糖。
她正在给青柠夹菜，浅金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很小。
很瘦。
但她的存在，让这个家永远是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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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青柠要走了。
她站在门口，背着竹篓，对苏糖挥手。
“下次再来啊。”
苏糖点头：“路上小心。”
青柠看向苏沐，笑了笑：“照顾好你妈妈。”
苏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嗯。”
青柠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好孩子。”
她转身，走进夜色里。
苏沐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苏糖在旁边站着，也看着那个方向。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她是我小时候最好的朋友。”
苏沐转头看她。
她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很柔和，尖尖的耳朵从发丝间露出一点。
“我捡到你的时候，”她继续说，“第一个告诉的就是她。她跑来看你，说你长得真好看。”
苏沐没说话。
她笑了笑。
“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她转身往回走。
“早点睡。”
苏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头，小声说：“你妈今天好像……挺开心的？”
苏沐没说话。
但他知道，她不是开心。
她是在回忆。
回忆那些只有她知道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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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想青柠说的那些话。
“你妈妈每次问我要药。”
“她看我一眼，眼眶都红了。”
“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他翻了个身。
布布从枕头边探出头：“睡不着？”
苏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她一直这样？”
布布愣了一下：“什么？”
“每次受伤后，她都知道。”
布布沉默了几秒。
然后它说：“你妈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苏沐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
客厅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
和每一天一样。
他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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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苏沐走出房间，看到餐桌上摆着早餐。
煎蛋是溏心的，粥的温度刚好，腌黄瓜切得细细的。
苏糖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
和每一天一样。
他坐下，开始吃。
吃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
苏糖问：“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药的事……谢谢。”
苏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和平时一样。
“傻子。”她说，“跟妈妈说什么谢谢。”
苏沐低头继续吃。
窗外，阳光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