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落在中心公园的湖面上，波光粼粼。
苏沐走在去湖边的路上，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头：“今天放学早？”
“……嗯。”
“去看那个爱睡觉的？”
苏沐没说话，但脚步的方向确实是湖边。
自从那天被铁棘打伤后，他有几天没去湖边了。手臂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左肩的淤青也褪成了淡黄色。苏糖每天换药，说再几天就全好了。
但眠眠不知道。
她每天都会在那里等吗？
他走快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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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过那片熟悉的树丛，那棵老柳树出现在眼前。
树下，一个粉色的身影靠着树干，一动不动。
眠眠在睡觉。
她穿着那件宽松的粉色卫衣，浅粉色的卷毛蓬蓬松松的，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头顶的小白羊角冒出来一点，上面还系着那根细细的红色丝带——和生日那天一样。
怀里抱着绵绵，绵绵也闭着眼。
苏沐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和每一次一样。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呼吸很轻，胸口微微起伏。
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靠在树干上，闭上眼睛。
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肩膀上一沉。
睁开眼，看到眠眠的头靠在他肩上。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又或者说，根本没完全醒。眼睛还闭着，只是本能地往温暖的地方靠了靠。
苏沐没动。
她继续睡。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看着这一幕，小声嘀咕：“她倒是永远睡得着。”
苏沐没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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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很久，眠眠动了动。
她慢慢睁开眼，眨了眨，然后看到旁边的人。
愣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坐直，揉揉眼睛。
“……苏沐？”
“嗯。”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手臂。
苏沐愣了一下。
眠眠摸着那个位置——就是他之前受伤的地方，隔着袖子，轻轻按了按。
“……疼？”她问。
苏沐沉默了一下。
“……不疼了。”
眠眠点点头，把手收回去。
她低着头，看着怀里的绵绵，过了一会儿，轻声说：
“你好几天没来。”
苏沐看着她。
她的声音很轻，和平常一样慢吞吞的，但好像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我以为……你不来了。”
苏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受伤了。”
眠眠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他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担心，不是害怕，更像是……她早就知道？
“好了吗？”她问。
“嗯。”
她点点头，又把头靠回他肩上。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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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给他。
苏沐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块点心，形状比之前好多了，至少能看出是兔子形状的。
“米婆婆教我做的。”她说，“兔子。”
苏沐看着那几只歪歪扭扭的兔子，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味道也比之前好多了，软软的，甜甜的。
“……还行。”
眠眠的嘴角弯了弯。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湖面。
“米婆婆说……”她忽然开口，声音慢吞吞的，“我以前好像不是这里的人。”
苏沐转头看她。
她没看他，只是看着湖面。
“说我被人发现的时候，就睡在公园里。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困。”
她顿了顿。
“绵绵也是那时候就在的。”
苏沐低头看了看她怀里的绵绵。
绵绵闭着眼，一动不动，和平时一样。
“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他问。
眠眠想了想。
“……不记得。”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
“有时候会做梦。”
苏沐看着她。
“梦到黑黑的地方。”她说，“很冷。很疼。”
她的声音还是很慢，但苏沐听出了那里面的东西。
“然后就会醒。”她继续说，“醒了就忘了。只记得……困。”
苏沐没说话。
他看着她靠在自己肩上的侧脸，看着她浅粉色的卷毛，看着她怀里那只永远闭着眼的绵羊玩偶。
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眠眠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
她闭上眼睛。
“……还是困。”她说。
然后她就真的睡着了。
苏沐坐在那里，让她靠着。
他看着湖面，想了很久。
黑黑的地方。
很冷。
很疼。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但他想起布布说过的话——眠眠是从哪来的？为什么会在公园里？为什么绵绵看起来那么奇怪？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她不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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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开始西斜，湖面上的光越来越暖。
眠眠又醒了。
她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看着他。
“你要走了？”
苏沐沉默了一下。
“……嗯。”
她点点头，没说话。
苏沐站起来，低头看她。
她还坐在树下，抱着绵绵，仰着头看他。
那双浅粉色的眼睛在夕阳里亮亮的。
“明天还来？”她问。
苏沐看着她。
和每一次一样。
“……嗯。”
她笑了。
那笑容很浅，很慢，但很真。
“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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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眠眠还坐在树下，抱着绵绵，看着他的方向。
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染成了暖粉色。
他看到她在对他挥手。
很慢，很小。
他站了一秒。
然后他继续走。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头，小声说：“她每天都等你。”
苏沐没说话。
但他脚步，比来时慢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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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湖的另一边。
一个黑色的身影站在树丛后面，看着这一切。
她看得很认真。
看眠眠靠着他睡，看他让她靠着，看他离开时回头的那一眼。
她的手按在胸前的鸟笼吊坠上。
那颗暗色的珠子，微微热了一点。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树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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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还在想眠眠说的话。
黑黑的地方。很冷。很疼。
他翻了个身。
布布从枕头边探出头：“想那个爱睡觉的？”
苏沐没说话。
布布继续说：“她说的那些……你不觉得奇怪吗？”
苏沐沉默了一下。
“……嗯。”
“你觉得她是从哪来的？”
苏沐没回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眠眠不是普通人。
她怀里的绵绵也不是普通的玩偶。
他想起第一次见绵绵的时候，它睁开眼的那一瞬间。
虽然只有一秒，但他看到了。
那双眼睛……不是玩偶该有的眼睛。
他闭上眼睛。
布布也没再说话。
窗外，月亮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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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苏沐又去了湖边。
眠眠还在那棵树下，抱着绵绵，睡得很香。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过了一会儿，她醒了。
看到是他，她没说话，只是把头靠过来。
他让她靠着。
和每一次一样。
太阳慢慢往下沉。
湖面上的光越来越暖。
她忽然开口：
“苏沐。”
“嗯。”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你会一直来吗？”
苏沐转头看她。
她没看他，只是看着湖面。
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嗯。”
她没说话。
但她的嘴角，弯了一点。
靠在他肩上的重量，好像更轻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