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星落城，天空被染成温柔的橘粉色。
苏沐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口袋里的糖画早就吃完了，但那只蝴蝶的样子他还记得。
云莺今天没有一起走。她说有事，先走了。
苏沐没问什么事。
他继续走自己的路。
转过熟悉的街角，他忽然停了一下。
巷子深处，有一个小小的身影。
银白色短发，深紫色裙子。
云鹤。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
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苏沐沉默了一秒，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想了想，走了进去。
---
巷子很深，很安静。两边的墙上爬着枯萎的藤蔓，在晚风里沙沙响。青石板路被夕阳染成暖黄色，一直延伸到深处。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她仰着头看他。
那双异色的眼睛——左眼紫色，右眼金色——在夕阳里格外明亮。
她没有说话。
苏沐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站着，互相看着。
风吹过，带起她的银白色短发。几缕发丝在风里飘动，发尾的淡紫色若隐若现。
过了很久，她动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他面前。
是一个小小的香包。
橘色的，正面绣着一颗圆圆的糖果。边缘有一圈波浪状的绣边，像是什么在轻轻晃动。
和上次那个浅金色的灯不一样。
苏沐低头看着那个香包，又看了看她。
她没说话，只是举着。
他伸出手，接过。
橘色的布料在夕阳里暖暖的，那颗糖果绣得圆滚滚的，看起来很甜。
她看着他把香包收进口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她看了一秒。
然后她消失在巷子深处。
苏沐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口袋里的香包。
和上次那个浅金色的灯放在一起。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头，小声说：“她又送了一个。”
苏沐没说话。
“这次是橘色的……糖？”
苏沐还是没说话。
但他想起第一次收到香包的时候，她也是这么安静，这么直接。
递过来，看着他收下，然后转身离开。
从来不说话。
从来不解释。
只是送。
---
远处，学校的方向。
云莺站在楼顶，看着那条巷子。
她看到了云鹤走进去，看到苏沐跟着进去，看到云鹤递给他东西，看到云鹤离开。
她的手按在鸟笼吊坠上。
那颗暗色的珠子，微微热了一点。
她看着云鹤消失的方向，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那个女孩……
又是她。
她为什么总出现在苏沐身边？
她是谁？
云莺不知道。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那个女孩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很短。
但云莺看到了。
那一眼里，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认识她。
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云莺站在楼顶，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巷子，看了很久。
---
第二天下午，苏沐又路过那条巷子。
他往里看了一眼。
没有人。
他站了几秒，准备离开。
然后他看到了她。
云鹤站在巷子更深处，靠着一面墙，看着他。
他走进去。
她今天没有递东西，只是站在那里。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她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手，指了指他的口袋。
苏沐低头看了看。
口袋里是两个香包——一个浅金色的灯，一个橘色的糖果。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她点了点头。
然后她转身，慢慢往前走。
苏沐站在原地，没动。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期待。
苏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跟了上去。
---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等他。
他走在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不说话。
只是走。
巷子很长，弯弯曲曲的。两边是老旧的砖墙，墙上爬满了藤蔓。偶尔有一扇小门，关得紧紧的。
她走在前面，银白色的短发在风里轻轻飘动。
苏沐看着她的背影。
很瘦，很小。
一只翅膀折了，走路的时候会微微倾斜。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那天雨里，她站在巷子里，仰着头，让雨水打在脸上。
他把她拉到屋檐下。
她说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走了。
后来她开始出现，送香包，远远看他，然后消失。
他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但每次看到她，他都会停下来。
---
走了一段，她忽然停下来。
苏沐也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抬起手，指了指远处。
苏沐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是学校的方向，是楼顶的方向，是云莺每天站着看他的方向。
他愣了一下。
然后低头看她。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好像有很多话想说。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她停下来，回头看他。
又抬起手，指了指远处。
然后又指了指他。
最后指了指自己。
苏沐看着她的手势，没看懂。
但她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很重要。
他点了点头。
她嘴角动了动。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巷子尽头。
---
苏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头，小声说：“她刚才比划什么？”
苏沐想了想。
“……不知道。”
“那你点什么头？”
苏沐没说话。
但他觉得，她说的应该是很重要的事。
很重要。
---
晚上，苏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两个香包放在床头，并排摆着。
一个浅金色的灯，针脚细密。
一个橘色的糖果，边缘的波浪像是尾巴晃动的弧度。
他想起云鹤今天的手势。
远处，学校的方向。
他。
她自己。
是什么意思？
他不知道。
但他想起她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不是瑶瑶那种热情，不是眠眠那种依赖，不是叶知笙那种等待，也不是云莺那种……他说不上来。
是另一种。
很深，很静。
像是藏了很久的东西。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橘色的香包。
软软的，暖暖的，像是藏着阳光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远处，那栋楼的楼顶，一个身影站在那里。
云莺看着他的窗户。
然后她转头，看向巷子的方向。
那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有人在那里待过。
那个人……让她觉得很奇怪。
明明不认识，却总觉得熟悉。
她摸了胸前的吊坠。
暗色的珠子，还是暗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它比以前暖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