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放学，教室里的人走得很快。
苏沐收拾好书包，正准备站起来，旁边又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桌面。
他抬头。
云莺站在那里，低头看着他。那双紫色的竖瞳里有一点他说不上来的光。
“明天有空吗？”
苏沐愣了一下。
“……明天？”
“周六。”她说，“有空吗？”
苏沐沉默了一秒。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
“……什么事？”
云莺看着他，紫色的眼睛很认真。
“想让你陪我去个地方。”
苏沐没说话。
布布在口袋里小声嘀咕：“她又约你。”
苏沐没理它。
他看着云莺，看了几秒。
她今天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是那种淡淡的疏离，也不是偶尔出现的困惑，而是另一种东西——像是有点紧张。
她也会紧张？
“什么地方？”他问。
云莺想了想。
“……不知道。”
苏沐愣了一下。
“不知道？”
“嗯。”她说，“没去过的地方。”
苏沐沉默。
这个回答……让他更困惑了。
她继续说：
“你来定。”
苏沐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过了几秒，她说：
“你想去哪？”
苏沐想了想。
他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
但看着她那双紫色的眼睛，他忽然想起她站在糖画摊前看着蝴蝶的样子。
“公园。”他说。
云莺眨了眨眼。
“公园？”
“嗯。”
她想了想。
“好。”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几点？”
苏沐沉默了一下。
“……九点。”
她点了点头。
“明天见。”
然后她走了。
苏沐坐在座位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头，小声说：“她约你出去玩？”
苏沐没说话。
“你答应了？”
苏沐还是没说话。
布布叹了口气：“你这个人，什么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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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早上，阳光很好。
苏沐站在公园门口，看着里面来来往往的人。
他到的很早，八点四十。
等了十分钟，她没来。
二十分钟，还没来。
三十分钟，他开始想她是不是不来了。
然后他看到了她。
她从远处走过来，走得很慢，像是在看路边的花。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深紫色的紧身衣，而是一件浅紫色的连衣裙，外面罩着薄薄的纱。黑色的长发披散着，发尾的深紫色在阳光下若隐若现。翅膀收在背后，翼尖的紫色光点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看着他。
“早。”她说。
苏沐沉默了一下。
“……九点了。”
她眨了眨眼。
“我知道。”
“你晚了半小时。”
她想了想。
“路上有花。”
苏沐：“……”
布布在口袋里笑得直抖。
云莺看着苏沐，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光。
“你等很久了？”
苏沐沉默了一秒。
“……没有。”
她嘴角动了动。
然后她说：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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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园里人不多，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云莺走在他旁边，隔了大概一步的距离。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看周围的一切——花、树、草地、长椅上的老人、跑来跑去的小孩。
“这就是公园？”她问。
苏沐点头。
“你来过？”
“……嗯。”
她没再问，继续看。
走到湖边，她停下来，看着水面。
波光粼粼的，有鸭子在游泳。
她看得很认真。
苏沐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忽然问：
“你一个人来？”
苏沐愣了一下。
“……有时候。”
“和别人？”
他想了想。
“有。”
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那个拉琴的？”
苏沐沉默了一下。
“……嗯。”
她没再问，转回头，继续看湖面。
过了几秒，她轻声说：
“她拉得很好。”
苏沐看着她。
她的侧脸很安静，紫色的眼睛映着波光。
“你听到了？”
“嗯。”她说，“那天在天台。”
苏沐没说话。
她继续说：
“她是在拉给你听。”
不是问句。
是陈述。
苏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嗯。”
云莺没再说话。
只是继续看着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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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湖边慢慢走。
走到那棵老柳树下的时候，苏沐忽然停下来。
云莺也停下来，看着他。
“怎么了？”
苏沐看着那棵树，没说话。
树下空空的，没有人。
眠眠今天不在。
他站了几秒，然后说：
“没什么。”
继续往前走。
云莺跟在他旁边，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思索。
但她什么都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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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累了，他们在长椅上坐下。
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
云莺看着远处，忽然说：
“我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苏沐转头看她。
她没看他，只是看着远处。
“我小时候……没有公园。”
她顿了顿。
“什么都没有。”
苏沐沉默了一下。
他不知道她小时候在哪，不知道她为什么会什么都没有。
但他想起她看到糖画时的眼神，想起她看湖面时的认真。
他忽然有点明白。
他没说话。
只是继续坐着。
过了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个小小的纸包。
苏沐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块点心，做得有点歪，但能看出来是花的形状。
“……你做的？”
她点头。
苏沐看着那块点心，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咬了一口。
有点甜，有点软，形状虽然奇怪，但味道还行。
他嚼了嚼，咽下去。
“……还行。”
云莺看着他。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很淡的光。
“真的？”
“嗯。”
她嘴角动了动。
然后她转回头，继续看着远处。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我只会做这个。”
苏沐没说话。
他看着手里的点心，又看了看她。
她坐在那里，阳光落在她身上，黑色的翅膀泛着淡淡的紫光。
很小。
很瘦。
但他忽然觉得，她好像没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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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公园里待了一上午。
走累了就坐，坐够了就走。
她看了很多花，很多树，很多人。
他就在旁边陪着。
中午，她问：
“饿了？”
苏沐想了想。
“……嗯。”
她站起来。
“吃什么？”
苏沐想了想。
“面。”
她点头。
“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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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叔的面馆里人很多。
苏沐带着云莺找了个角落坐下。
姜叔看到苏沐，愣了一下，然后看到旁边的云莺，眼睛亮了。
“小苏，这是？”
苏沐沉默了一下。
“……同学。”
“同学？”姜叔笑了，“女朋友吧？”
云莺看着他。
“不是。”
姜叔看看她，又看看苏沐，乐了：“行行行，不是。吃什么？”
苏沐点了两碗面。
面端上来，云莺看着碗里的面，没动筷子。
苏沐看着她。
“怎么了？”
她抬头看他。
“……怎么吃？”
苏沐愣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筷子，给她示范。
她看着，然后拿起筷子，笨拙地试了试。
夹起来，掉下去。
再夹，又掉下去。
苏沐看着，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伸出手，帮她调整了一下手的姿势。
云莺低头看着他的手，没动。
他调整好，收回手。
她再试。
这次夹起来了。
她看着筷子上的面，嘴角动了动。
然后她吃了第一口。
嚼了嚼。
又吃了一口。
苏沐看着她。
她吃了半碗，然后抬头看他。
“好吃。”
苏沐点了点头。
她继续吃。
吃完后，她把筷子放下，看着他。
“谢谢。”
苏沐愣了一下。
“……谢什么？”
她想了想。
“面。”
苏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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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们往回走。
走到那个岔路口，她停下来。
苏沐也停下来。
她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今天很开心。”她说。
苏沐没说话。
她继续说：
“下次还去。”
不是问句。
是陈述。
苏沐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
“……嗯。”
她嘴角动了动。
然后她转身，朝那个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个点心。”
苏沐看着她。
“真的还行？”
他点了点头。
她看了他几秒。
然后她消失在巷子里。
苏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头，小声说：“她今天……笑了好多次。”
苏沐想了想。
好像是。
虽然很淡。
但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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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她在湖边看水的样子，想着她第一次用筷子的笨拙，想着她说“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时的眼神。
他忽然觉得，她好像没那么神秘了。
只是一个……没去过公园的人。
只是一个人。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亮很亮。
远处，那栋楼的楼顶，一个小小的黑影站在那里。
她看着他的窗户。
手里拿着一个纸包——里面还有一块点心，和给他的一模一样。
她轻声说：
“还行。”
风吹起她的长发。
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展开翅膀，消失在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