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阳光很好。
苏沐走在星星花街上，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也许是因为窗台上那排花快摆满了，也许是因为白露说“每天都有”，也许只是因为今天没什么事。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头：“又来拿花？”
苏沐没说话。
“你窗台上都快放不下了。”布布继续说，“二十多朵了吧？”
苏沐沉默了一下。
“……二十三朵。”
布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记得挺清楚。”
苏沐没理它。
走到星星花店门口，他习惯性地看向那个小篮子。
篮子里放着几朵花，最上面那一朵单独放着——淡金色的，开得很好。
他伸出手，准备拿起来。
然后他听到了店里的声音。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那个也给我包起来！”
一个清脆活泼的声音，带着笑意。
苏沐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头，透过玻璃窗往店里看去。
柜台前站着一个女孩——翠绿色的长发像春天的嫩叶，扎成高高的马尾。她穿着树叶编织的斗篷，背着一个竹篓，正指着柜台上的一堆花，眼睛亮晶晶的。
青柠。
苏糖的童年好友，灵雾森林的守护者。
白露站在柜台后面，被她指得手忙脚乱。
“等、等一下！一个一个来！”
“好好好，你先把这个包起来！”青柠把一束淡紫色的花推到她面前，“这个我找了好久！灵雾森林那边没有！”
白露接过花，一边包一边问：“你买这么多花干什么？”
青柠眨眨眼。
“送人啊。”
“谁？”
“苏糖啊！”青柠理所当然地说，“她生日快到了，我每年都送花的！”
白露愣了一下。
“苏糖？那个精灵族的……”
“对！我最好的朋友！”青柠笑着说，“我俩从小就认识，她搬家到星落城之后，我就每年过来看她。”
苏沐站在门外，听着这些话。
布布小声说：“你妈生日快到了？”
苏沐没说话。
他确实不知道苏糖什么时候生日。
她从来没说过。
他站在那里，看着店里青柠手舞足蹈的样子，看着她把一束束花推给白露。
然后他收回手，推开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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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上的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白露抬头，看到他，眼睛亮了。
“啊，你来啦！”
青柠也转过身，看到苏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哎呀，小苏沐！”
苏沐沉默了一下。
“……青柠。”
青柠走过来，仰头看着他——她比苏糖高一点，但也只到他胸口。
“你怎么来了？也来买花？”
苏沐沉默了一秒。
“……路过。”
“路过？”青柠眨眨眼，“那正好！帮我挑挑！”
她拉着他走到柜台前，指着那一堆花。
“你看，这些哪个好看？我每年都送，但每年都挑花眼！”
苏沐看着那一堆花——淡紫色的、浅粉色的、月白色的、淡金色的……各种颜色，各种形状。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指向其中一束。
淡金色的，花瓣细细的，像星星一样。
青柠看了看，眼睛亮了。
“这个好看！为什么选这个？”
苏沐想了想。
“……她喜欢。”
青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就这个！”
她把那束花拿起来，递给白露。
“包起来包起来！”
白露笑着接过，开始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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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花的间隙，青柠靠在柜台边，看着苏沐。
“你最近怎么样？”她问。
苏沐点头。
“……还行。”
“还行？”青柠眨眨眼，“那就是挺好的意思吧？”
苏沐没说话。
青柠笑了。
“你和小时候一样，话还是这么少。”
她顿了顿。
“不过你妈妈每次说起你，话可多了。”
苏沐看着她。
青柠继续说：“上次我去看她，她叨叨了一下午——说你会帮她干活了，说你会等她回家了，说你开始叫她‘妈’了……”
她看着苏沐，眼睛弯弯的。
“她可高兴了。”
苏沐没说话。
但他想起苏糖每次看他吃饭时的眼神，想起她亮着的灯，想起她缝衣服时低着头的样子。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我知道。”
青柠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臂——够不到肩膀，只能拍到手臂。
“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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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包好了，青柠抱着一大束花，心满意足。
“那我先走啦！”她对白露挥挥手，“下次再来！”
然后她看向苏沐。
“你也早点回去。告诉你妈，我明天去找她！”
苏沐点头。
青柠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上的铃铛又响了一声。
店里安静下来。
白露看着苏沐，笑了。
“你今天来拿花？”
苏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走到门口，看向那个小篮子。
里面的花还在。
最上面那一朵，淡金色的，单独放着。
他伸出手，拿起那朵花。
白露站在柜台后面，看着他。
“你每天都来。”她说。
苏沐没说话。
她继续说：
“不管晴天雨天，每天都来。”
苏沐转过身，看着她。
她笑了笑。
“我喜欢这样。”
苏沐愣了一下。
她摇摇头，指着那个篮子。
“有人每天来拿花，花就会开心。”
苏沐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
淡金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谢谢。”
白露笑了。
那笑容很亮，和每一天一样。
“不客气！明天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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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走出花店，手里拿着那朵花。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白露站在店门口，正在整理那个小篮子。
她把新的花放进去，一朵一朵，摆得很整齐。
阳光落在她身上，白色的短发像蒲公英一样软。
她抬起头，看到他还在，笑着挥了挥手。
苏沐站了一秒。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
走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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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苏沐把那朵花放在窗台上。
和之前二十三朵排在一起。
一朵一朵，整整齐齐。
淡金色的，浅粉色的，月白色的。
他看着那些花，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走出房间，来到客厅。
苏糖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
“回来啦？”
苏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苏糖愣了一下。
“怎么了？”
苏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妈。”
苏糖看着他。
“你生日什么时候？”
苏糖愣住了。
过了几秒，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和平时一样。
“问这个干什么？”
苏沐没说话。
苏糖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下周三。”她说。
苏沐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苏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很久，她笑了笑。
“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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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青柠说的话。
“她可高兴了。”
想着白露说的话。
“有人每天来拿花，花就会开心。”
想着苏糖说的话。
“下周三。”
他翻了个身。
布布从枕头边探出头。
“想什么呢？”
苏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送什么。”
布布愣了一下。
“什么送什么？”
苏沐没说话。
布布想了想，明白了。
“你妈生日？你想送礼物？”
苏沐没回答。
布布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送个礼物还要想。”
苏沐没理它。
他看着窗外。
月亮很亮。
远处，那栋楼的楼顶，一个小小的黑影站在那里。
她看着他的窗户。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展开翅膀，消失在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