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晨，苏沐醒得很早。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着昨天的事。
下周三。
苏糖的生日。
他从来没给她过过生日。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就不能当不知道。
布布从枕头边探出头：“这么早？今天又去湖边？”
苏沐沉默了一下。
“……有事。”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客厅里，苏糖正在准备早饭。看到他出来，笑了笑。
“醒啦？正好，马上好了。”
苏沐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苏糖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么了？”
苏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我出去一趟。”
苏糖愣了一下。
“这么早？不吃早饭？”
苏沐想了想。
“……回来吃。”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苏糖站在厨房里，正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点困惑。
他收回目光，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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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边，阳光刚刚越过树梢，落在水面上。
那棵老柳树下，眠眠靠着树干，睡得很香。浅粉色的卷毛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怀里抱着绵绵，绵绵也闭着眼。
苏沐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和每一次一样。
他等了十分钟。
眠眠没醒。
他又等了十分钟。
还是没醒。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头，小声说：“她今天睡得真死。”
苏沐没说话。
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苏糖做的点心。
打开袋子，一股甜香飘出来。
眠眠的鼻子动了动。
没醒。
又动了动。
还是没醒。
苏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拿起一块点心，放在她鼻子前面晃了晃。
眠眠的鼻子又动了动。
她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又动了动。
然后她慢慢睁开眼。
迷迷糊糊地看着他，又看着眼前的点心。
“……苏沐？”
“嗯。”
她眨了眨眼，盯着那块点心。
“……给我的？”
苏沐点头。
她伸出手，接过点心，咬了一口。
嚼了嚼。
又咬了一口。
苏沐看着她吃完，然后说：
“下周三。”
眠眠看着他，眼睛还有点迷糊。
“嗯？”
“来我家。”
她愣了一下。
“你家？”
“嗯。”苏沐说，“我妈生日。”
眠眠看着他，看了几秒。
那双浅粉色的眼睛里，慢慢有了焦点。
“过生日？”她问。
“嗯。”
她想了想。
“有蛋糕吗？”
苏沐沉默了一下。
“……应该有。”
她点了点头。
然后她又闭上眼睛，靠回他肩上。
“……那我去。”
苏沐坐在那里，让她靠着。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又睁开眼，看着他。
“几点？”
“下午。”
她点点头。
然后又闭上眼睛。
这次真的睡着了。
苏沐坐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她扶正，靠在树干上。
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睡得很香。
晨光落在她脸上，浅粉色的卷毛泛着柔和的光。
他看了一秒。
然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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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湖边出来，苏沐往瑶瑶家的方向走。
走到那条熟悉的巷子口，他停下来。
瑶瑶住哪一栋来着？
他想了想，好像是在前面那栋楼的三楼。
走过去，站在楼下，抬头看了看。
三楼，窗户开着。
阳台上晒着几件小衣服，橘色的，粉色的。
他站在那里，正想着怎么叫她。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变态哥哥——！”
他转过头。
瑶瑶从巷子另一头跑过来，嘴里还叼着一块面包，书包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她跑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把面包拿下来，喘着气。
“变态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苏沐沉默了一下。
“……找你。”
瑶瑶愣住了。
猫耳竖得笔直。
尾巴僵了一下。
然后开始狂摇。
“找我？！真的吗？！你专门来找我？！”
苏沐点头。
瑶瑶跳起来。
“什么事什么事什么事？！”
苏沐看着她。
然后他说：
“下周三。”
瑶瑶眨眨眼。
“下周三怎么了？”
“我妈生日。”
瑶瑶愣了一下。
然后眼睛亮了。
“苏糖姐姐生日？！”
“嗯。”
“你要给她过生日？！”
“嗯。”
瑶瑶的尾巴摇成了小风扇。
“我我我！我也要去！”
苏沐看着她。
瑶瑶跳得更高了。
“我要去我要去！我给苏糖姐姐准备了礼物！”
苏沐愣了一下。
“……礼物？”
瑶瑶点点头，然后转身就往回跑。
“你等着！”
她跑进楼里，过了一会儿又冲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皱巴巴的小盒子。
递到他面前。
“你看！”
苏沐接过，打开。
里面是一块手帕，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打开来看，上面绣着花——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星星花的形状。
瑶瑶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我自己绣的！好看吗？”
苏沐看着那块手帕。
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密，有的地方疏。星星花的花瓣有的长有的短，但能看出来绣得很认真。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还行。”
瑶瑶的尾巴又开始狂摇。
“那下周三我去！”
苏沐点头。
“下午。”
“好！”
瑶瑶转身往回跑，跑了几步又回头喊：
“变态哥哥——！帮我跟苏糖姐姐说生日快乐——！”
然后消失在楼道里。
苏沐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手帕。
看了几秒。
然后他小心地叠好，放进口袋里。
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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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学校。
虽然是周日，但音乐教室里偶尔会有学生来练琴。
苏沐走到教学楼门口，正要进去，就听到一阵脚步声。
白桃桃从里面跑出来，兔耳朵一晃一晃的，手里拿着两瓶果汁。
看到苏沐，她愣了一下。
“苏沐？你怎么来了？”
苏沐看着她。
“……叶知笙在吗？”
白桃桃眨眨眼。
“在啊，在练琴。你找她？”
苏沐点头。
白桃桃眼睛转了转。
然后她一把拉住苏沐的袖子。
“走走走，我带你去！”
她拉着苏沐往音乐教室跑。
跑到门口，她停下来，对苏沐做了个“嘘”的手势。
然后轻轻推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
琴声从里面传出来。
很轻，很慢，带着一点忧伤。
苏沐站在门口，听着。
白桃桃在旁边小声说：“她在练新曲子。”
琴声停了。
叶知笙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谁？”
白桃桃推开门，把苏沐推进去。
“笙笙！苏沐找你！”
叶知笙站在窗边，手里还握着小提琴。
看到苏沐，她愣了一下。
手指微微收紧。
苏沐站在门口，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黑色的长发泛着光，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沉默了几秒。
然后苏沐说：
“下周三。”
叶知笙看着他。
“我妈生日。”他继续说，“来我家。”
叶知笙的手指又紧了紧。
她没说话。
白桃桃在旁边眼睛亮了。
“生日？！苏糖姐姐生日？！”
苏沐点头。
白桃桃冲过来。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苏沐看着她。
白桃桃理直气壮地说：“我是笙笙的朋友！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
叶知笙沉默了一下，然后轻声说：
“白桃桃……”
“不管不管！”白桃桃拉着她的袖子，“我要去！我也想见苏糖姐姐！我还没见过呢！”
叶知笙看了看苏沐。
苏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行。”
白桃桃跳起来。
“好耶——！”
叶知笙看着苏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几点？”
“下午。”
她点头。
“我去。”
白桃桃在旁边拼命点头。
“我也去我也去！”
苏沐看了看她们。
然后他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叶知笙站在那里，手里还握着小提琴。
阳光落在她身上。
她看着他。
他收回目光，推开门。
身后传来白桃桃的声音：
“笙笙笙笙！他专门来邀请你！专门来的！”
还有叶知笙轻轻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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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教室。
苏沐在座位上坐下，转头看向旁边。
云莺已经在那里了。
她低着头看书，黑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听到动静，她没有抬头。
“早。”
苏沐沉默了一下。
“……早。”
桌上放着那个熟悉的小纸包——淡紫色的布，包着点心。
和每一天一样。
他拿起来，打开，咬了一口。
“……还行。”
云莺的嘴角动了动。
然后她翻了一页书，继续看。
周围的同学已经开始习惯这一幕了。
苏沐吃完点心，把布叠好，放回她桌上——这也是每天的习惯。
然后他坐着，看着黑板。
教室里乱哄哄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补作业。
过了一会儿，苏沐忽然开口：
“下周三。”
云莺的手指轻轻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他。
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苏沐说：
“我妈生日。”
云莺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
“来我家。”
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问：
“几点？”
“下午。”
她点了点头。
然后转回头，继续看书。
苏沐也转回头。
旁边的同学又开始小声议论。
“他们刚才说什么？”
“好像是约什么……”
“下周三？什么日子？”
“不知道……”
白桃桃从前排探过头来，对叶知笙挤眉弄眼。
叶知笙没理她。
但她的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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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夕阳西斜。
苏沐站在那条巷子口，往里看。
巷子很深，很安静。两边的墙上爬着枯萎的藤蔓，在晚风里沙沙响。青石板路被夕阳染成暖黄色，一直延伸到深处。
没有人。
他站了一会儿。
五分钟。
十分钟。
他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他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
回头。
云鹤站在巷子深处，看着他。
银白色短发，深紫色裙子。
一只翅膀折了，垂在身侧。
夕阳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染成暖金色。
苏沐看着她。
她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走进去。
脚步很慢，一步一步。
她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近。
走到她面前，他停下来。
她仰着头，看着他。
那双异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夕阳的光。
左眼紫色，右眼金色。
很亮。
苏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下周三。”
云鹤看着他。
“我妈生日。”他继续说，“来我家。”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风从巷子口吹进来，带起她的短发。几缕发丝在风里飘动，发尾的淡紫色若隐若现。
过了很久。
她点了点头。
很轻。
苏沐看着她。
她没说话。
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她伸出手。
指了指他。
又指了指自己。
最后指了指远处的方向——她家的方向？
苏沐看着她的手势，不太明白。
但她看他的眼神，让他觉得很认真。
他点了点头。
她嘴角动了动。
然后她转身，往巷子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明亮。
她看了一秒。
然后她消失在巷子深处。
苏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很久。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头，小声说：
“她答应了？”
苏沐没说话。
但他知道，她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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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眠眠迷迷糊糊说“那我去”。
想着瑶瑶狂摇的尾巴和歪歪扭扭的手帕。
想着叶知笙站在阳光里说“我去”。
想着云莺平静地问“几点”。
想着云鹤站在夕阳里点头的样子。
他翻了个身。
布布从枕头边探出头。
“都请了？”
苏沐想了想。
“……嗯。”
“几个？”
苏沐沉默了一下。
“五个。”
布布眨眨眼。
“五个？加上你就是六个，加上你妈七个。能坐下吗？”
苏沐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
布布叹了口气。
“你妈生日，你请这么多人，她肯定高兴。”
苏沐看着窗外。
月亮很亮。
客厅的灯还亮着。
和每一天一样。
他想起苏糖每天晚上亮着灯等他回来。
想起她缝衣服时低着头的样子。
想起她说“傻子”时的语气。
他闭上眼睛。
明天去跟她说。
五个客人。
给她过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