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阳光很好。
苏沐站在家门口，看着巷子口的方向。布布从口袋里探出头：“紧张？”苏沐没说话。他不是紧张，只是……不知道会来多少人。昨天都邀请了。但会不会真的来，他不知道。
第一个到的是瑶瑶。她远远就跑过来，尾巴一晃一晃的，手里抱着一个皱巴巴的小盒子。跑到苏沐面前，喘着气。“变态哥哥！我没来晚吧？”苏沐摇头。瑶瑶往他身后看了看。“苏糖姐姐呢？”“里面。”瑶瑶点点头，然后踮着脚往里看。“我能进去了吗？”苏沐侧开身。瑶瑶跑进去，一边跑一边喊：“苏糖姐姐——！”很快，里面传来苏糖惊讶的声音：“瑶瑶？你怎么……”然后是瑶瑶叽叽喳喳的解释声。苏沐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第二个到的是眠眠。她走得很慢，抱着绵绵，眼睛还有点迷糊。看到苏沐，她停下来，眨了眨眼。“……苏沐。”“嗯。”她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袋子，递给他。“点心。给你妈妈的。”苏沐接过。眠眠看着他，等了一会儿。“……我可以进去了吗？”苏沐点头。
她走进去，看到客厅里的瑶瑶和苏糖，愣了一下。苏糖正在和瑶瑶说话，听到脚步声抬起头。她看到眠眠，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浅粉色的卷发，浅粉色的眼睛，头顶一对小小的白色羊角。她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让她想起一个人。她说不上来是谁。只是觉得那双眼睛，那种安静的样子，好像在哪里见过。
眠眠没有注意到苏糖的目光。她走到沙发角落，坐下，靠着，闭上眼睛。睡着了。绵绵缩在她怀里，也闭着眼。苏糖看着那只白色的绵羊玩偶，看了很久。她认识那只绵羊。不是见过，是……觉得眼熟。她说不清为什么。瑶瑶在旁边看着，小声对苏糖说：“她又睡了。”苏糖笑了笑：“让她睡吧。”她的目光又落在眠眠脸上。那张脸，那只绵羊。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第三个到的是白桃桃和叶知笙。白桃桃跑在前面，兔耳朵一晃一晃的，手里捧着一束花。“苏沐！我们来啦！”她冲过来，差点撞到苏沐。苏沐侧身让开。叶知笙跟在后面，走得不快。她穿着浅色的连衣裙，黑色的长发披散着，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走到苏沐面前，她停下来。看着他。苏沐也看着她。几秒后，她轻声说：“下午好。”苏沐点头。白桃桃已经冲进去了。“苏糖姐姐——！生日快乐——！”叶知笙看了苏沐一眼，然后跟着走进去。
第四个到的是云莺。她从远处走过来，走得很慢。黑色的长发在风里轻轻飘动，深紫色的发尾若隐若现。翅膀收在背后，翼尖的紫光在阳光下很淡。她走到苏沐面前，停下来。看着他。紫色的眼睛里没什么表情。但她的手抬起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一个小纸包。苏沐接过。“点心。”她说，“给你妈妈的。”苏沐点头。她站在他面前，没有动。等了一会儿。然后她问：“我进去？”苏沐侧开身。她走进去。客厅里已经热闹起来了。瑶瑶在沙发上蹦来蹦去，白桃桃拉着苏糖说话，叶知笙安静地站在旁边。云莺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站定。不说话。只是看着。
第五个到的是云鹤。她没有从巷子口走过来。她是从巷子深处慢慢走出来的。银白色短发，深紫色裙子，一只翅膀折了。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轻。走到苏沐面前，她停下来。仰着头，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她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一个小盒子。苏沐接过。她看着他，等了几秒。然后她转身，准备离开。苏沐忽然开口：“进来。”她停下来，回头看他。他侧开身，让出门口。她看了一秒。然后她走进去。走到客厅角落，站着。不说话。也不看任何人。瑶瑶好奇地看着她，小声问苏沐：“变态哥哥，她是谁？”苏沐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朋友。”瑶瑶点点头，没再问。
最后一个到的是青柠。她是从星星花街那边跑过来的，怀里抱着一大束花。“小苏沐——！”她跑过来，喘着气。“我没来晚吧？”苏沐摇头。青柠往屋里看了看。“都到了？糖糖呢？”“里面。”青柠抱着花冲进去。“糖糖——！”苏糖正被白桃桃拉着说话，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青柠，她愣了一下。“青柠？你怎么……”“你生日我当然要来！”青柠把花塞给她，“给！我挑了好久！”苏糖看着那一大束花，又看着青柠。眼眶有点红。“谢谢。”青柠摆摆手，然后看向客厅里的人。“哇，这么多人！”她扫了一圈——瑶瑶、眠眠、叶知笙、白桃桃、云莺、云鹤。然后她看向苏沐。“都是你请的？”苏沐点头。青柠笑了。“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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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一下子挤满了人。苏糖站在中间，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她的目光在眠眠身上停了一下。她还睡着，蜷在沙发角落，浅粉色的卷毛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绵绵缩在她怀里，一动不动。苏糖看着那只白色的绵羊玩偶，看了很久。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不是见过，是……认识。她说不上来。
瑶瑶在沙发上蹦来蹦去，尾巴狂摇。眠眠在角落睡着了，绵绵在她怀里。白桃桃拉着叶知笙说话，兔耳朵一晃一晃的。云莺站在窗边，安静地看着窗外。云鹤站在另一个角落，一动不动。青柠在厨房里进进出出，帮着端菜。苏沐站在门口，看着所有人。
苏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妈。”苏沐的声音传来。她转过头。苏沐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递给她。“给你。”她愣了一下。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条围巾——浅金色的，织得很整齐。她看着那条围巾，又看着他。“你织的？”她问。苏沐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嗯。”苏糖愣住了。旁边的白桃桃“哇”了一声。“苏沐你还会织毛衣？！”苏沐没理她。只是看着苏糖。
苏糖看着那条围巾，看了很久。织得很整齐，针脚细密。和她教他的一模一样。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了。“傻子。”她说。苏沐没说话。她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和十八年来每一次一样。“谢谢。”苏沐嘴角轻轻一抿。很淡。但她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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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端上来，蜡烛点燃。所有人围过来。瑶瑶跳着喊：“许愿许愿！”白桃桃也喊：“快许愿！”眠眠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蛋糕。“……许愿。”叶知笙站在旁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云莺安静地看着。云鹤站在最外围，也看着。青柠挤到苏糖旁边，挽着她的胳膊。苏沐站在苏糖另一边。
苏糖看着那些蜡烛，看了一会儿。烛光映在她脸上，浅浅的金色。然后她闭上眼睛。她想起妈妈。想起妈妈抱着她哼歌的样子，想起妈妈教她织毛衣的样子，想起妈妈种的那些星星花。她想起眠眠的脸。浅粉色的卷发，浅粉色的眼睛，头顶一对小小的白色羊角。她不知道为什么，妈妈的脸和眠眠的脸重叠在一起。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她们很像。她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瑶瑶拍手：“好耶——！”白桃桃问：“许了什么愿？”苏糖笑了笑。“不能说。”白桃桃嘟起嘴。“小气。”苏糖没说话。但她看了苏沐一眼。那一眼里，有他说不上来的东西。苏沐看到了。他没说话。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苏糖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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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糕切好，分给每个人。瑶瑶吃得满嘴都是奶油。眠眠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困。白桃桃一边吃一边夸：“好吃好吃！”叶知笙小口小口地吃，很安静。云莺接过蛋糕，看了一秒，然后咬了一口。嚼了嚼。又咬了一口。云鹤站在角落，拿着蛋糕，没吃。只是看着。苏沐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吃吧。”她低头看了看蛋糕。然后她咬了一小口。嚼了嚼。又咬了一口。苏沐站在旁边，看着她吃。等她吃完，他问：“好吃吗？”她点了点头。很轻。然后她嘴角弯了弯。只有一点点。但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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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人慢慢散了。瑶瑶走的时候抱着苏糖不撒手。“苏糖姐姐我下次还来！”苏糖笑着摸摸她的头。“好，随时来。”
眠眠被叫醒，迷迷糊糊地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看着苏糖。“生日快乐。”苏糖看着她，看着她的脸，看着她怀里的绵绵。“眠眠。”她叫住她。眠眠停下来，看着她。苏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看着那只白色的绵羊玩偶。“你的绵绵……哪里来的？”眠眠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绵绵。“不知道。一直在。”苏糖愣了一下。一直在。她看着绵绵，看了很久。绵绵闭着眼，一动不动。苏糖忽然觉得，它好像在看她。不是眼睛，是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怎么了？”眠眠问。苏糖回过神，笑了笑。“没什么。生日快乐。”眠眠点头，转身走了。苏糖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浅粉色的卷发，浅粉色的眼睛，头顶一对小小的白色羊角。她想起妈妈。想起妈妈也是绵羊族，也是浅粉色的卷发，也是小小的白色羊角。她从来没有见过妈妈年轻时的样子。但她觉得，眠眠很像她。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
叶知笙和白桃桃一起走。走到门口，叶知笙停下来，回头看了苏沐一眼。他站在苏糖旁边，也看着她。她点了点头。他也点了点头。然后她走了。
云莺走的时候，没说话。只是看了苏沐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云鹤是最后一个走的。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苏沐一眼。那双眼睛，在夕阳里很亮。她看了一秒。然后她消失在巷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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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终于安静下来。苏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条围巾，又看着窗台上那排星星花。苏沐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沉默了很久。然后苏糖忽然开口：“今天很开心。”苏沐转头看她。她没看他，只是看着窗台。“好久没这么开心了。”苏沐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嗯。”苏糖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浅绿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亮的。“谢谢你。”苏沐愣了一下。“……谢什么？”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和平时一样。“谢谢你请他们来。”苏沐没说话。她伸出手，又摸了摸他的头。“也谢谢你织的围巾。”苏沐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还行。”苏糖笑出了声。“傻子。”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起眠眠的脸，想起那只白色的绵羊玩偶。她轻声说：“眠眠……长得像一个人。”苏沐看着她。“谁？”苏糖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像。”她顿了顿，“她的绵绵，我好像见过。”苏沐没有说话。他想起苏晚。想起那本日记，想起那根粉色的发绳，想起那只叫绵绵的白色绵羊玩偶。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坐在她旁边。灯亮着，和每一天一样。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那栋楼的楼顶，一个小小的黑影站在那里。她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展开翅膀，消失在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