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苏沐的枕头上。
苏沐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今天是周一。
他坐起来，准备穿衣服。
然后他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咚——”
“啪——”
“你给我下来！”
“你先放手！”
苏沐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床头柜。
布布站在柜子边缘，两只耳朵竖得笔直，扣子眼睛瞪得大大的。
茉茉站在柜子另一头，四只小爪子踩在桌面，紫色的玻璃珠眼睛眯成一条缝。
两人中间，隔着一块点心——是昨天苏糖做的，放在那里准备当早饭的。
苏沐看着她们。
她们也看着他。
沉默了一秒。
然后布布开口：
“我先拿到的。”
茉茉冷哼了一声：
“我先看到的。”
布布的扣子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昨天才来！这家里我待了十八年！”
茉茉的尾巴轻轻晃了晃。
“契约都签了……先来后到有用吗？”
布布气得耳朵直抖。
“你——”
它朝茉茉扑过去。
茉茉侧身一闪，躲开了。
布布扑了个空，差点从柜子上摔下去。
茉茉站在旁边，语气很淡：
“老了就别折腾。”
布布彻底怒了。
它转过身，再次扑过去。
这次茉茉没躲开——被布布压在身下。
两只玩偶在床头柜上扭打在一起。
“咚——”
“啪——”
“你松不松手！”
“你先放！”
苏沐坐在床上，看着这一幕。
沉默。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现在是扭打状态），对苏沐喊：
“你管管她！”
茉茉从布布身下探出脑袋，也喊：
“你管管他！”
苏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走过去，把她们俩分开。
一手拎一只。
布布在他左手里挣扎。
“放开我！我今天非要教训教训她！”
茉茉在他右手里动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契约都签了……就这样吧。”
苏沐看着她们俩。
布布的耳朵耷拉着，扣子眼睛还在瞪着茉茉。
茉茉的尾巴垂着，紫色的眼睛半眯着，像是懒得再动。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把她们放回柜子上，隔着那块点心。
“别打了。”他说。
布布和茉茉互相看了一眼。
然后同时扭开头。
苏沐转身去穿衣服。
身后传来布布的小声嘀咕：
“昨天才来就这么横……”
茉茉的声音更小：
“契约都签了……将就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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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时，苏糖坐在对面，看着苏沐。
“昨晚睡得好吗？”
苏沐点头。
苏糖笑了笑，然后目光落在他口袋里。
布布从口袋边缘露出半个脑袋，扣子眼睛盯着苏沐的碗。
另一边的口袋边缘，茉茉也露出半个脑袋，紫色的眼睛盯着同一个方向。
苏糖愣了一下。
“那是……”
苏沐沉默了一下。
“……茉茉。”
苏糖眨眨眼。
“新来的？”
苏沐点头。
茉茉从口袋里探出半个身子，对苏糖点了点头。
“你好。”
苏糖笑了。
“你好呀。”
茉茉缩回口袋。
布布在旁边小声说：“装什么乖。”
茉茉没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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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学校的路上，苏沐走得很慢。
左边口袋，布布在嘟囔。
右边口袋，茉茉在睡觉。
走了一段，布布忽然说：
“你为什么要让她睡你口袋？”
茉茉睁开眼睛。
“契约都签了……不睡口袋睡哪？”
布布哼了一声。
“我以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茉茉看了看它。
“那你现在不也睡口袋？”
布布噎住了。
茉茉继续睡。
布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你别得意。”
茉茉没理它。
苏沐听着她们斗嘴，继续往前走。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布布和茉茉同时探出脑袋。
“怎么了？”布布问。
苏沐看着校门里面。
“学校。”他说，“你们不能进去。”
布布点头。
“知道，我们待口袋。”
茉茉看了看校门，又看了看苏沐。
“里面有很多人？”
苏沐点头。
茉茉想了想。
“那我不说话。”
它缩回口袋。
布布也缩回去。
苏沐走进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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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苏沐刚坐下，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把一个淡紫色的小纸包放在他桌上。
他转头。
云莺看着窗外，像是没注意到他。
苏沐沉默了一下，拿起纸包，打开，咬了一口点心。
“……还行。”
云莺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看窗外。
布布在左边口袋小声说：“她每天都给你带。”
茉茉在右边口袋小声说：“她是谁？”
布布：“同桌。”
茉茉：“哦。”
然后没声音了。
苏沐看了看两边的口袋。
安静了。
他转回头，开始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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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苏沐去天台。
云莺没跟着，她说今天不想去。
苏沐一个人推开门。
阳光很好。
他走到栏杆边，站着。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脑袋。
茉茉也探出脑袋。
她们看着远处的操场。
沉默了一会儿。
茉茉忽然说：
“这地方不错。”
布布看了它一眼。
“你才知道？”
茉茉没理它。
继续看远处。
布布也看着远处。
过了一会儿，布布忽然说：
“你那个紫罗兰……是什么样的人？”
茉茉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它说：
“……以后再说。”
布布没再问。
苏沐也没说话。
三个人就这样站着。
风吹过来，带着阳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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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苏沐收拾好书包。
云莺站起来，看着他。
“一起走？”
苏沐点头。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
走到校门口，云莺忽然停下来。
她看着苏沐的口袋。
不，是看着口袋边缘探出来的两个小脑袋。
布布和茉茉也在看她。
四只眼睛和两只扣子眼睛对视着。
云莺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
“你养了两只？”
苏沐沉默了一下。
“……嗯。”
云莺看着茉茉。
茉茉也看着她。
紫色的眼睛对紫色的眼睛。
过了几秒，云莺收回目光。
“走吧。”
她转身，继续走。
苏沐跟上去。
布布小声说：“她眼睛和你一样。”
茉茉小声说：“嗯。”
布布：“你不觉得奇怪？”
茉茉：“契约都签了……奇怪就奇怪吧。”
布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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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沐躺在床上。
左边口袋空着，右边口袋空着。
布布和茉茉都在枕头边。
一个在左，一个在右。
中间隔着苏沐的枕头。
布布看着天花板。
茉茉也看着天花板。
沉默了很久。
布布忽然说：
“你睡那么远干嘛。”
茉茉说：
“你睡那么近干嘛。”
布布说：
“我十八年都睡这儿。”
茉茉说：
“契约都签了……我总要找个地方。”
布布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它往旁边挪了挪。
让出一小块地方。
茉茉看了看那块地方。
又看了看布布。
然后它慢慢挪过去，趴下。
两只玩偶并排趴在枕头边。
苏沐看着她们。
布布的扣子眼睛闭上了。
茉茉的紫色眼睛也闭上了。
很安静。
他转回头，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亮很亮。
远处，那栋楼的楼顶，一个小小的黑影站在那里。
她看着他的窗户。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展开翅膀，消失在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