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音乐教室,夕阳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叶知笙坐在钢琴前,手指轻轻搭在琴键上,却没有按下。
她偏着头,看着窗外。
对面教学楼,高二三班的教室。
灯还亮着。
苏沐还没走。
白桃桃从教室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拿着两瓶果汁。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她走进来,把一瓶果汁放在钢琴上,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口。
叶知笙没有动。
白桃桃在她旁边坐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
“他又没走?”
叶知笙轻轻“嗯”了一声。
白桃桃叹了口气。
“笙笙,你这样真的不累吗?”
叶知笙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那扇窗户。
窗边有一个身影,正在收拾书包。
很小,隔得远看不清,但她知道是他。
白桃桃看着她,兔耳朵垂下来。
“你看了十一年了。”
叶知笙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嗯。”
“他知不知道?”
沉默。
白桃桃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
她靠在叶知笙肩上,小声说:
“那个转校生……最近和他走得很近。”
叶知笙没有说话。
白桃桃继续说:
“每天一起放学,给他带便当,还送他手表……”
她顿了顿。
“笙笙,你再不行动,就真的来不及了。”
叶知笙看着窗外。
那个身影已经离开了窗户。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修长的手指,常年拉小提琴留下的薄茧。
十一年前,这双手还很小,连琴弓都握不稳。
那时候她刚学会拉琴,就站在湖边,拉给一个人听。
他不知道。
他一直不知道。
她轻声说:
“我怕。”
白桃桃愣了一下。
“怕什么?”
叶知笙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怕说了,就连看的资格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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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桃桃走了。
她还要回家写作业,不能一直陪着。
叶知笙一个人坐在音乐教室里。
窗外的光慢慢暗下去。
她没有开灯。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架钢琴。
钢琴是黑色的,琴盖合着。
她记得苏沐第一次来音乐教室的那天。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她说“你怎么来了”,他说“路过”。
她弹琴给他听。
他说“好听”。
就两个字。
但她记了很久。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对面楼的灯已经灭了。
他走了。
她拿出那本黑色笔记本,翻开。
最新的一页写着:
“四月二十日,转校生云莺,坐在他旁边。她看他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再往前翻:
“四月十八日,他来音乐教室了。弹琴给他听。他说‘好听’。”
“四月十七日,他又去了那条巷子。停了五秒。”
“四月十六日,他没去巷子,去了湖边。停留约一小时。”
“四月十五日,他去了巷子。三十秒。”
“四月十四日,他又去了。三十秒。”
“四月十三日,他去了巷子。四十秒。”
一页一页,密密麻麻。
从七岁到十八岁。
从第一笔“三月十二日,他摔倒了,左腿膝盖受伤”,到现在。
十一年。
她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还是空白的。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拿出笔,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写得很慢。
写完后,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笔记本。
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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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很安静。
她走得很慢。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楼下有人走上来。
脚步声很轻,但她听出来了。
她站在楼梯口,看着下面。
苏沐走上来。
他也看到她,愣了一下。
两人隔着几级台阶,互相看着。
沉默。
过了几秒,苏沐问:
“还没走?”
叶知笙摇头。
“你呢?”
他沉默了一下。
“……东西忘拿了。”
叶知笙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动。
就这样站着。
风吹过走廊,带起窗帘的一角。
夕阳的最后一点光落在他们之间。
叶知笙忽然开口:
“我弹的曲子……好听吗?”
苏沐看着她。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嗯。”
叶知笙嘴角动了动。
很淡。
她侧身,从他旁边走过。
下楼。
走到拐角处,她忽然停下来。
没有回头。
只是轻声说:
“明天还来吗?”
苏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风吹起她的长发。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嗯。”
她没再说话。
继续往下走。
脚步声越来越远。
直到听不见。
苏沐站在原地,很久。
然后他转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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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天台的门被风吹开又关上。
有人站在那里,看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紫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着。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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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叶知笙坐在自己房间里。
面前摆着那本黑色笔记本。
翻开最后一页。
上面那行字,是她今天写的。
只有三个字。
她看着那三个字。
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下面。
躺下。
闭上眼睛。
窗外,月光很亮。
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拉琴。
她听着那琴声,慢慢睡着了。
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