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苏糖醒得很早。
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只有一点点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坐起来，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走出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苏沐的房间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她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早饭。
煎蛋要溏心的，粥要温的，腌黄瓜切得细细的。她做了十八年，闭着眼睛都能做好。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味慢慢飘散开来。
她一边忙活，一边听着外面的动静。
等苏沐起来，正好可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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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苏沐的房门开了。
苏糖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他，笑了笑。
“醒啦？正好，饭好了。”
苏沐点了点头，走进卫生间洗漱。
苏糖把饭菜端上桌，摆好筷子。
等他出来，坐下，开始吃。
她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
和每一天一样。
苏沐吃得很慢，一口一口。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今天想吃什么？”
苏沐筷子顿了顿。
“……都行。”
她笑了。
“那我做你爱吃的。”
苏沐没说话，继续吃。
但她注意到，他吃得比昨天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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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上学后，苏糖开始收拾屋子。
洗碗，擦桌子，扫地，拖地。
十八年来都是这样。
她做着做着，忽然停下来，看着客厅角落的柜子。
柜子最下面一层，放着几本相册。
她走过去，蹲下来，拿出最上面那本。
翻开。
第一页，是一个婴儿的照片。
很小，躺在星星花丛里，不哭不闹，睁着眼睛看着她。
那是刚捡到苏沐的那天。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翻下一页。
苏沐会爬了，在客厅地板上爬来爬去，她拿着相机追着他拍。
再下一页。
苏沐会走了，扶着墙，一步一步，她蹲在对面等着他走过来。
再下一页。
苏沐第一次叫“糖”——不是妈妈，是“糖”。她愣住，然后笑了很久。
一页一页翻过去。
照片里的孩子一点点长大，从婴儿到幼儿，从幼儿到少年。
最后一页，是苏沐上高中的那天。
他穿着校服，站在门口，她喊他回头，他转过来，面无表情。
她按下快门。
然后他走了。
她看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
然后合上相册，放回柜子里。
站起来，继续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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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苏糖出门去买菜。
星星花街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两边种满了星星花。淡金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微微发光。
她走着走着，忽然被人叫住。
“苏糖？”
她回头。
花婆婆站在店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她。
“好久不见。”
苏糖走过去。
“花婆婆，最近好吗？”
花婆婆点点头，兔耳朵轻轻晃了晃。
“好着呢。你呢？”
苏糖笑了笑。
“老样子。”
花婆婆看着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说：
“你家那个孩子，最近常来我这儿。”
苏糖愣了一下。
花婆婆继续说：“每次路过都看一眼，有时候进来坐坐。”
她顿了顿。
“好孩子。”
苏糖没说话。
但她嘴角弯了弯。
花婆婆从店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她。
“新到的种子，给你留的。”
苏糖接过，道了谢。
然后继续往前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花婆婆还站在门口，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也笑了笑。
然后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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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苏糖开始做饭。
红烧肉要炖烂一点，青菜要清炒，汤要清淡。
她一边做一边听门口的动静。
六点，没回来。
七点，没回来。
八点，门响了。
她从厨房探出头，看到苏沐正在换鞋。
“回来啦？”
苏沐点头。
“饭还热着，洗手吃饭。”
苏沐走进卫生间洗手，出来在餐桌前坐下。
苏糖把饭菜端上来，摆好。
她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吃。
和每一天一样。
苏沐吃了几口，忽然停下来。
她问：“怎么了？”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今天学校……有人问我。”
苏糖看着他。
“问你什么？”
苏沐想了想。
“问我……为什么每天回家那么早。”
苏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怎么说？”
苏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有人等。”
苏糖没说话。
但她眼眶有点热。
她低下头，假装整理桌子。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沐继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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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沐回房间了。
苏糖坐在客厅里，开着落地灯，织毛衣。
暖黄的光笼着她，毛线在手里一点点变短。
她织得很慢，不着急。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织针碰撞的细小声响。
她织着织着，忽然想起苏沐今天说的话。
“有人等。”
她笑了笑。
继续织。
毛衣是浅灰色的，织了一半。
她想着织好了给他穿。
虽然他不一定穿。
但她还是会织。
织完后，她会叠好，放在他床上。
和以前一样。
织了一会儿，她停下来，抬头看了看苏沐的房间门。
灯亮着。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继续织。
客厅的灯，也亮着。
和每一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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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晚了，苏糖终于放下毛衣，站起来。
她把毛线收好，关了灯，走回自己房间。
经过苏沐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
她站了一秒。
然后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苏沐的声音：
“嗯？”
她轻声说：
“早点睡。”
里面沉默了一下。
然后传来：
“……嗯。”
她笑了笑。
走回自己房间。
躺下，看着天花板。
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那些照片。
想着苏沐说的“有人等”。
想着他每天回来时，她站在玄关等他的样子。
她闭上眼睛。
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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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月亮很亮。
远处，那栋楼的楼顶，一个小小的黑影站在那里。
她看着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
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展开翅膀，消失在夜色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