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音乐教室，夕阳从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苏沐站在走廊里，本来只是路过。然后他听到了琴声。很轻，很慢，带着一点淡淡的忧伤。不是叶知笙常拉的小提琴，是钢琴的声音。他停下来。听了一会儿。琴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有人在试着弹一首不太熟的曲子。他往教室门口走了几步，透过玻璃往里看了一眼。
琴音坐在钢琴前，浅棕色的长发松松地扎着，垂在肩上。她低着头，琥珀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琴键，手指轻轻按着，一个一个音地摸索着。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乐谱，页角有点卷。她弹得很认真。偶尔弹错一个音，她会停下来，微微皱眉，然后重新开始。
苏沐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走。只是站着。琴音又弹错了一个音，轻轻叹了口气。她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可能是累了。然后她转头，看到了门口的苏沐。她愣了一下。苏沐也愣了一下。两人隔着玻璃对视了一秒。琴音的脸微微红了红。她站起来，走过去，打开门。
“苏沐同学？”她有点不好意思，“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苏沐沉默了一下。“……刚来。”
琴音点点头，侧身让开。“要进来吗？”苏沐想了想，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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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夕阳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整架钢琴都染成了暖金色。琴音走回钢琴边，坐下。苏沐站在旁边，没坐。琴音抬头看他。“站着累，坐吧。”她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苏沐坐下。
沉默了几秒。琴音轻声说：“我刚才在练一首新曲子，不太熟。”苏沐点了点头。琴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钢琴。然后她忽然问：“你想听吗？”苏沐愣了一下。琴音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很温柔。“反正你也在。”苏沐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嗯。”
琴音转回头，把手轻轻搭在琴键上。然后她开始弹。还是那首曲子，断断续续的，但比刚才顺了一点。她弹得很慢，很认真，偶尔还是会有错音，但她不皱眉了，只是继续往下弹。苏沐听着。他不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也没听过。但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听着，他觉得心里很静。
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往下沉。琴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流淌。弹到最后，琴音轻轻按下最后一个音，然后收回手。她转过头，看着苏沐。“怎么样？”苏沐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还行。”琴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明显一点。“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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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了几秒。琴音忽然问：“你平时……也听叶知笙拉琴吧？”苏沐看着她。琴音继续说：“她经常在音乐教室练琴，我有时候会听到。”她顿了顿，“她拉得真好。”苏沐点了点头。琴音笑了笑。“你们是同学？”苏沐想了想。“……嗯。”琴音没再问了。
她转回头，看着窗外的夕阳。“夕阳真好啊。”她轻声说。苏沐也看着窗外。天边被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铺开。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琴音忽然说：“我小时候，最喜欢这个时候。”苏沐转头看她。她没看他，只是看着窗外。“那时候爸妈还在，每天这个时候，我都会弹琴给他们听。”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说我弹得好。”她顿了顿，“后来他们不在了，我还是每天这个时候弹。”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划过，没有按下去。“我妈走的那天，也是这个时候。夕阳很红。她让我弹一首曲子。我弹了。她听完，摸了摸我的头，说……”她的声音哽了一下，“说她会回来的。”
苏沐看着她。她的侧脸很安静，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夕阳的光。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在光线里格外清楚。
“她没回来。”琴音的声音很轻。
沉默了很久。苏沐不知道说什么。他只是坐在那里，听着。
琴音忽然回过神来，转头看他。“啊，对不起，说多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苏沐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没关系。”琴音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比刚才亮了一点，但眼睛里还有没散的光。
她从钢琴下面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很旧，边缘磨圆了。打开，里面是一张照片。黑白的，很旧了。上面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一架钢琴前，浅棕色的长发，琥珀色的眼睛。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和琴音一模一样。
“我妈。”琴音轻声说。苏沐看着那张照片。那个女人的眼睛很温柔，和琴音很像。但她看着镜头的眼神，有一点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像是在看什么人，又像是在等什么人。
琴音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她也是弹钢琴的。”她轻声说，“弹得比我好。”她把照片小心地放回去，合上盒子。“她走的那天，带着小提琴。”苏沐愣了一下。“小提琴？”琴音点头。“她说要去一个地方，找一个很重要的人。找到了就回来。”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没有回来。”
苏沐看着她的侧脸。她还在笑，但那笑容很淡。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门忽然被推开了。白桃桃探进半个脑袋，兔耳朵一晃一晃的。“琴老师——！啊，苏沐也在？”她蹦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果汁。“我刚买的！正好！”她把一瓶递给琴音，另一瓶举到苏沐面前。“给！”苏沐接过。“……谢谢。”白桃桃笑得眼睛弯弯的。“不客气！”
她看看琴音，又看看苏沐。“你们在聊天？”琴音点头。“刚弹完琴。”白桃桃眨眨眼。“苏沐听你弹琴？”琴音又点头。白桃桃眼睛亮了。“那你们下次叫我！我也来听！”琴音笑了。“好。”
白桃桃在椅子上坐下，两条腿晃了晃。“琴老师，你刚才弹的什么曲子？”琴音想了想。“新学的，还不熟。”“弹给我听听？”琴音看着她，笑着摇了摇头。“今天不弹了，手有点累。”白桃桃点点头，也没再要求。三个人在音乐教室里坐着，喝着果汁，看着窗外的夕阳。很安静。但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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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快落下去的时候，苏沐站起来。“我回去了。”琴音点点头。“路上小心。”白桃桃也挥挥手。“拜拜！”
苏沐走出教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琴音坐在钢琴前，正低着头看乐谱。夕阳的最后一抹光照在她身上。她面前摊着那个旧盒子，照片还没有收起来。那个女人的脸在光里很温柔，和她一模一样。她等的人，也没有回来。
他收回目光，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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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沐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想着琴音说“每天这个时候弹琴”时的语气。想着她眼角那颗小小的泪痣。想着那张照片里的女人。想着她说“她没有回来”。
布布从枕头边探出头。“想那个音乐老师？”苏沐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她妈妈也没回来。”布布愣了一下。“什么？”苏沐没再说话。他看着窗外。月光很亮。窗台上那排星星花，一朵一朵，泛着淡淡的光。他想起琴音看着照片时的眼神。那种眼神，像是在等一个人。等了很久。他知道那种眼神。苏糖也有。眠眠也有。瑶瑶也有。叶知笙也有。云莺也有。他也有。他们都在等人。有人等到了。有人还没有。
他闭上眼睛。月光照着他，很安静。
远处，遗忘山谷的方向。一个身影站在月光下。黑色的短发，深紫色的眼睛，左眼角有一颗小小的泪痣。她看着手里那张谱纸，看了很久。那些音符在说“我在等你”。她把谱纸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星落城的方向。那里有一盏灯，还亮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迈开脚步，往那个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