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苏沐推开家门。
客厅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他换了鞋，走进去，看到苏糖正从厨房里端菜出来。
“回来啦？”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饭刚做好。”
苏沐点点头，走进厨房洗了手，然后在餐桌前坐下。
红烧肉、清炒时蔬、鸡蛋汤，还有一小碟腌黄瓜。都是他爱吃的。
苏糖坐在他对面，托着下巴看他。
和每一天一样。
苏沐拿起筷子，慢慢吃着。
苏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苏沐筷子顿了顿。
“……有点事。”
苏糖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哦。”
然后继续看他吃。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瑶瑶今天来找过你。”
苏沐抬头看她。
“她说有东西要给你，等了一会儿，你没回来，就先走了。”
苏沐愣了一下。
“……什么东西？”
苏糖笑了笑。
“她没说。就让我告诉你，明天她再来。”
苏沐点了点头，继续吃。
苏糖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那孩子真可爱。每次来都带东西，有时候是糖，有时候是自己画的画。”
她顿了顿。
“上次还给我带了她自己绣的手帕。”
苏沐想起瑶瑶生日时送的那块手帕，绣着歪歪扭扭的星星花。
他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很淡。
但苏糖看到了。
她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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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苏沐帮她把碗筷收进厨房。
苏糖在洗碗，他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干什么。
苏糖转头看了他一眼。
“站着干嘛？去歇着吧。”
苏沐没动。
苏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那你站这儿。”
她继续洗碗。
苏沐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浅金色的头发松松地扎着，几缕碎发散在耳边。尖尖的耳朵从发丝间露出一点，在水汽里泛着淡淡的光。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还很小，够不到水池，就搬个小凳子站在旁边看她洗碗。她一边洗一边跟他说话，讲今天买了什么菜，遇到什么人，讲一些他听不太懂的事。
后来他长大了，就不怎么站旁边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苏糖洗完最后一个碗，擦干手，转头看他。
“想什么呢？”
苏沐回过神，摇了摇头。
苏糖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累了就去睡。”
苏沐没说话。
但他没动。
苏糖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说：
“陪我坐会儿？”
苏沐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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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苏糖拿起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继续织。毛线在手里一点点变短，织针碰撞发出细小的声响。
苏沐坐在旁边，看着那件毛衣。
浅灰色的，已经织了大半。
苏糖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笑。
“给你织的。冬天穿。”
苏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嗯。”
苏糖继续织。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织针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苏糖忽然开口：
“今天青柠来了。”
苏沐转头看她。
她没抬头，继续织着毛衣。
“带了好多东西。草药，野果，还有一朵没见过的小花。”
她顿了顿。
“她说是在森林深处采的。那个地方她以前都没去过。”
苏沐听着。
苏糖继续说：
“她还说，以前听老一辈讲过，森林最深处有条路，通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笑了笑。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苏沐没说话。
苏糖织了几针，又说：
“花婆婆今天也说了，有客人从很远的地方来，带了没见过的种子。她种在院子里，说等开花了让我去看。”
她抬起头，看着苏沐。
“你说，那些种子开出来的花，会是什么样？”
苏沐想了想。
“……不知道。”
苏糖笑了。
“我也想知道。”
她低下头，继续织毛衣。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
“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
苏沐看着她。
她织着毛衣，慢慢说：
“说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片大陆。那里的人和我们不太一样，有会飞的，有会游泳的，有住在森林里的。”
她顿了顿。
“那里的花也不一样。有的会发光，有的会唱歌，有的吃了能让人做一整天的梦。”
苏沐听着，没说话。
苏糖笑了笑。
“小时候青柠给我讲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已经黑了，星星花在夜色里发出淡淡的光。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轻声说：
“不过要是真的，倒想去看看。”
苏沐看着她。
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很柔和，浅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想去就去。”
苏糖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看着她，又说了一句：
“我陪你。”
苏糖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和平时一样。
但眼睛里有光。
“好。”她说，“等你有空了，陪我去。”
苏沐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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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坐了一会儿，苏糖放下毛衣，伸了个懒腰。
“困了。”
她站起来，看着苏沐。
“你也早点睡。”
苏沐点头。
她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晚安。”
苏沐看着她。
“……晚安。”
她笑了笑，走回自己房间。
苏沐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房门关上。
客厅里很安静。
那盏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笼着他。
他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回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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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
想着刚才苏糖说的那些话。
很远很远的地方。
会发光的花。
想去看看。
他说“我陪你”的时候，她眼睛里的光。
他闭上眼睛。
布布从枕头边探出头。
“想什么呢？”
苏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没什么。”
布布看了他一眼，缩回去。
茉茉在旁边翻了个身。
“契约都签了……睡吧。”
苏沐没说话。
窗外，月亮很亮。
窗台上那排星星花，一朵一朵，泛着淡淡的光。
他想起苏糖说的那些花。
会发光的。
和这些一样。
他闭上眼睛。
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很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