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雾森林的午后，阳光透过层层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
苏沐还坐在那块大石头旁边，靠着石头，闭着眼睛。
苏糖去帮青柠采草药了，说是要摘一种只有下午才会开的野花。走之前她摸了摸他的头，说“一会儿就回来”。
他一个人坐着。
很安静。
只有风声，鸟叫声，还有远处溪水流动的声音。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看了看四周。
“你妈走了。”
苏沐没睁眼。
茉茉也从另一边探出脑袋，眯着眼睛晒太阳。
“萌力充足。”
布布看了它一眼。
“你天天萌力充足。”
茉茉的尾巴晃了晃。
“晒的。”
苏沐听着她们斗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布布忽然说：
“苏沐。”
苏沐睁开眼睛。
布布的扣子眼睛看着他。
“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的事？”
苏沐愣了一下。
小时候？
他想了想。
“……不记得多少。”
布布点了点头。
“你太小了。不记得正常。”
它从口袋里跳出来，落在旁边的石头上。
看着远处。
“但我记得。”
苏沐看着它。
布布的声音比平时轻一点：
“你刚被捡回来的时候，就这么大。”
它用爪子比划了一下。
“躺在苏糖怀里，不哭不闹，就盯着她看。”
苏沐没说话。
布布继续说：
“那时候我也在旁边。苏糖把我放在你枕头边，说‘陪着他’。”
它顿了顿。
“你就真的看了我一整夜。”
苏沐想象那个画面。
婴儿时期的自己，盯着一个旧兔子玩偶看了一整夜。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布布转过头，看着他。
“从那以后，我就一直陪着你了。”
苏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十八年。”
布布点头。
“十八年。”
旁边的茉茉忽然开口：
“挺长的。”
布布看了它一眼。
“你刚来。”
茉茉的尾巴晃了晃。
“契约都签了……以后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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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了一会儿。
苏沐忽然问：
“你不烦吗？”
布布愣了一下。
“什么？”
“陪着我。”苏沐说，“我不说话。也不理你。”
布布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它笑了——那个用红线缝的微笑，第一次看起来有点认真。
“你是不说话。”它说，“但你每次打完架，都会把我放回口袋。”
苏沐没说话。
布布继续说：
“你是不理我。但我骂你的时候，你听着。”
它跳到他腿上。
“你是我带过的……最闷的那个。但也是让我操心的那个。”
苏沐看着它。
布布的扣子眼睛在阳光下亮亮的。
“烦？不烦。”
它顿了顿。
“你是我陪了十八年的人。”
苏沐低下头。
看着腿上的布布。
很小，很旧，左耳的粉色补丁有点褪色了。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补丁。
布布愣了一下。
“干嘛？”
苏沐没说话。
只是碰了碰。
然后他收回手。
布布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它说：
“那个补丁，其实是我自己要求缝的。”
苏沐抬头。
布布的声音很轻：
“以前的事，我不太想说。但这个补丁……”
它顿了顿。
“是提醒我，有些东西不能忘。”
苏沐等着。
布布继续说：
“我以前的主人，是个很厉害的人。她把我留给你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布布的扣子眼睛看着他。
“她说，‘这孩子会需要你的’。”
苏沐沉默。
布布笑了笑。
“她说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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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树丛里，茉茉趴在石头上，眯着眼睛。
但它没睡。
它听着。
听着布布说的那些话。
听了一会儿，它忽然开口：
“紫罗兰也说过类似的话。”
布布和苏沐都看向它。
茉茉没睁眼，只是尾巴轻轻晃了晃。
“她说，‘茉茉，你会遇到一个值得的人’。”
它顿了顿。
“我以为是她自己。后来她走了，我以为不会再有了。”
它睁开眼睛，看着苏沐。
紫色的玻璃珠里，有一点光。
“契约都签了……你凑合。”
苏沐看着它。
布布也看着它。
然后布布笑了。
“你嘴真硬。”
茉茉的尾巴晃了晃。
“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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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慢慢西斜。
苏沐还靠着石头，腿上趴着布布，口袋里睡着茉茉。
很安静。
但和刚才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就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变了。
布布忽然开口：
“苏沐。”
“嗯。”
“刚才说的那个猜想。”
苏沐低头看它。
布布的扣子眼睛很认真。
“如果我真的相信你，你真的相信我……我们会不会变得更强？”
苏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不知道。”
布布点头。
“我也不知道。”
它顿了顿。
“但我想试试。”
苏沐看着它。
很久。
然后他说：
“……嗯。”
布布的嘴角弯了弯。
没说话。
只是趴在他腿上。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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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脚步声。
苏糖和青柠回来了。
苏糖手里拿着一把野花，青柠背着满满一竹篓的草药。
看到苏沐，苏糖笑了笑。
“等久了吧？”
苏沐摇头。
青柠凑过来，看着他。
“脸色好点了。”
她拍拍他的肩。
“森林有魔力的。”
苏沐没说话。
但他站起来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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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苏糖走在前面。
苏沐跟在后面，走得很慢。
布布趴在口袋里，忽然小声说：
“苏沐。”
“嗯。”
“那个猜想，我认真了。”
苏沐没说话。
但他把手放进口袋里，轻轻碰了碰布布。
很小。
很轻。
但布布感觉到了。
它的扣子眼睛弯了弯。
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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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着白天的事。
想着布布说的那些话。
想着它说“你是我陪了十八年的人”。
他转头，看了看枕头边的布布。
它已经睡着了。
蜷成一团，两只耳朵垂下来。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窗外。
月光很亮。
窗台上那排星星花，一朵一朵，泛着淡淡的光。
他想起眠眠。
想起她说“有光”时的眼神。
也想起布布说的“想试试”。
他闭上眼睛。
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很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