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星落城，天空被染成暗沉的灰紫色。
苏沐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很重。
口袋里的布布和茉茉都很安静，谁都没说话。
刚才发生的事还在脑子里转。
那个冰蓝色的女人。
那些冻住他的冰。
眠眠被抱走时，还在睡。
她什么都不知道。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在湖边，会害怕吗？
苏沐攥紧了拳头。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打不过。
两种形态都打不过。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脑袋，想说什么，又缩了回去。
茉茉也没出声。
苏沐继续走。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往里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云鹤今天不在。
他站了一秒。
然后他继续往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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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
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混着饭菜的香味。
苏糖从厨房探出头，看到他，笑了笑。
“回来啦？正好，饭好了。”
苏沐换了鞋，走进去。
在餐桌前坐下。
苏糖把饭菜端上来，摆在他面前。
红烧肉、清炒时蔬、鸡蛋汤。
和每一天一样。
她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
和每一天一样。
苏沐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咽下去。
又吃了一口。
苏糖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问：
“今天不开心？”
苏沐筷子顿了顿。
他没说话。
苏糖也没再问。
只是给他夹了一块肉。
“多吃点。”
苏沐低头继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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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苏沐走进自己房间。
关上门。
坐在床边，看着窗台。
窗台上那排星星花还在，一朵一朵，泛着淡淡的光。
浅金色的灯，橘色的糖果，深紫色的音符，浅粉色的云，银蓝色的贝壳。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出那个浅粉色的香包。
眠眠的云。
他想起她靠在他肩上睡觉的样子。
想起她说“有光”时的眼神。
想起她说“谢谢你”时的语气。
他攥紧了那个香包。
布布从口袋里跳出来，落在他旁边。
“苏沐。”
苏沐没说话。
布布的扣子眼睛看着他。
“不是你的错。”
苏沐还是没说话。
布布继续说：“那个女人太强了。我们打不过。”
茉茉也从口袋里跳出来，落在窗台上。
紫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亮的。
“她说的那个名字，霜语。铁棘提过。”
苏沐终于抬起头。
茉茉看着他。
“比铁棘强。我们两个加起来都打不过。”
布布瞪了它一眼。
“你非得这时候说这个？”
茉茉的尾巴晃了晃。
“实话。”
苏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我知道。”
布布和茉茉都看着他。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香包。
“但我什么都没做。”
布布跳到他腿上，仰着头看他。
“你做了。你挡在她前面。你差点被冻死。”
苏沐没说话。
布布看着他，忽然说：
“我有个猜想。”
苏沐抬起头。
布布的扣子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光。
“你说，我们之间的关系，会不会影响变身后的力量？”
苏沐愣了一下。
布布继续说：
“契约是一回事，但关系是另一回事。如果……如果我们能更相信对方，更了解对方，变身后会不会更强？”
茉茉在旁边听着，忽然开口：
“我也想过。”
苏沐看向它。
茉茉的尾巴轻轻晃了晃。
“紫罗兰以前说过，使魔和主人，不是工具和用的人。是……一起的。”
它顿了顿。
“如果能做到那种程度，或许能发挥出比现在强得多的力量。”
苏沐沉默着。
布布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值得试试。”
苏沐没说话。
但他攥着香包的手，慢慢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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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轻轻敲响了。
苏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苏沐？睡了吗？”
苏沐站起来，走过去开门。
苏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
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牛奶递给他。
“喝点。”
苏沐接过。
苏糖没走。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刚才吃饭的时候，你一口肉都没吃。”
苏沐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注意。
苏糖继续说：
“你每次不开心，都不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妈在。”
苏沐低下头。
看着手里的牛奶。
热热的，暖暖的。
沉默了很久。
然后苏糖忽然说：
“明天，跟我去个地方吧。”
苏沐抬起头。
苏糖看着他，笑了笑。
“灵雾森林。青柠在那儿。”
她顿了顿。
“那里很安静，可以散散心。”
苏沐看着她。
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他说不上来的光。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苏糖笑了。
“好。明天早点起来。”
她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苏沐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他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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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布布趴在枕头边。
茉茉趴在窗台上。
那个浅粉色的香包放在床头，和其他四个放在一起。
他看着它们。
想起眠眠。
想起她说“有光”时的眼神。
想起霜语把她抱走时，她还在睡。
也想起布布说的那些话。
如果能更相信对方。
如果能更了解对方。
或许能更强。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落在窗台上，落在那些香包上。
很安静。
但他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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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阳光很好。
苏沐醒得很早。
他坐起来，穿好衣服。
布布从枕头边探出脑袋。
“去森林？”
苏沐点头。
茉茉也从窗台上跳下来，落进他口袋。
“萌力充足。”
苏沐走出房间。
苏糖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她穿着浅色的长裙，背着一个竹篓，头发扎成低马尾。
看到他，她笑了笑。
“走吧。”
两人一起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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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雾森林在星落城的背面，要走一段山路。
苏糖走在前面，苏沐跟在后面。
一路上，她没怎么说话。
只是偶尔停下来，看看路边的花，或者指着远处的树让他看。
苏沐也没说话。
但奇怪的是，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好像轻了一点点。
走到森林边缘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传来。
“糖糖——！”
青柠从树丛里钻出来，翠绿色的头发上沾着几片叶子。
她跑到苏糖面前，一把抱住她。
“你怎么来了！”
苏糖被她抱得有点懵，但笑了。
“带苏沐来散散心。”
青柠松开她，看向苏沐。
看到他，她愣了一下。
“小苏沐，脸色不太好？”
苏沐没说话。
青柠看了看苏糖，又看了看他。
然后她点点头。
“行，跟我来。”
她转身，往森林里走。
苏糖和苏沐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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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里很安静。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空气里有淡淡的草木香，混着一点泥土的味道。
青柠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是止血草，这是安神的叶子，这是……”
苏沐听着，但没太记住。
他只是走着。
走了一会儿，青柠忽然停下来。
指着前面一片空地。
“那儿，我经常去坐的地方。”
那是一片小草地，中间有一块大石头。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石头上，暖洋洋的。
青柠跳上石头，坐下。
拍了拍旁边。
“来，坐。”
苏糖也坐上去。
苏沐在石头边站着。
青柠看着他，笑了笑。
“站着也行。”
她看着天空，深吸一口气。
“这里很安静吧？”
苏沐没说话。
但确实很安静。
只有风声，和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青柠继续说：
“我小时候不开心，就来这里坐着。坐着坐着就好了。
她转过头，看着苏沐。
“你也是？”
苏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青柠笑了。
“那就对了。”
她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手。
“你们先坐着，我去采点草药。一会儿回来。”
她跑进树丛里，很快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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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在石头边站着。
苏糖坐在石头上，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累了就坐。”
苏沐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在石头边坐下，靠着石头。
苏糖没再说话。
只是从竹篓里拿出一个小袋子，递给他。
苏沐接过，打开。
里面是几块点心。
苏糖做的。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的。
软软的。
他慢慢吃着。
苏糖坐在石头上，看着远处的树。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
苏沐吃了几口，忽然开口：
“妈。”
苏糖转头看他。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我有个朋友……不见了。”
苏糖看着他。
他继续说：
“我打不过那个人。让她带走了。”
苏糖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苏沐低下头。
“我不知道怎么找她。”
沉默。
过了一会儿，苏糖从石头上下来，在他旁边坐下。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会有办法的。”
苏沐抬头看她。
她笑了笑。
“你以前那么小，我都把你养大了。”
她顿了顿。
“现在你长大了，肯定能找到她的。”
苏沐看着她。
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他很熟悉的东西。
不是安慰。
是相信。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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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很暖。
苏沐靠着石头，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想眠眠的事。
但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好像又轻了一点点。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脑袋，小声说：
“你妈真好。”
茉茉也探出脑袋。
“比晒太阳还暖。”
苏沐没理她们。
但他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很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