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天刚蒙蒙亮。
苏沐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坐起来，看向窗外。
天很晴，阳光还没出来，但能看出来是个好天气。
他低头看了看枕头边那两张票。
下周六。
就是今天。
他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客厅里，苏糖已经起来了。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羽绒服，浅金色的头发扎成低马尾。看到苏沐，她笑了笑。
“醒啦？正好，早饭好了。”
苏沐点头，在餐桌前坐下。
煎蛋、粥、腌黄瓜，和每一天一样。
苏糖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
但今天她笑得比平时更明显一点。
“好久没出门玩了。”她说。
苏沐看着她。
她眼睛里有光。
和平时不太一样。
他低头继续吃饭。
吃完后，他站起来。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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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郊的滑雪场离星落城不远，坐大巴一个小时就到了。
苏沐和苏糖下车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雪地上，白茫茫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苏糖深吸一口气，笑了笑。
“真好啊。”
她转头看着苏沐。
“你会滑吗？”
苏沐想了想。
“……不记得了。”
苏糖笑了。
“那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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租雪具的地方排着长队。
苏糖站在前面，苏沐跟在她后面。
她回头看了看他，伸手帮他理了理围巾。
“冷吗？”
苏沐摇头。
苏糖笑了笑，转回去继续排队。
轮到她的时候，她和工作人员说了几句，然后接过两套雪具。
递给苏沐一套。
“拿着，试试合不合脚。”
苏沐接过，找了个地方坐下换鞋。
有点麻烦，绑带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苏糖已经换好了，站在旁边看他。
“慢点，不着急。”
她蹲下来，帮他调整了一下绑带。
“这样会舒服点。”
苏沐低头看着她。
她低着头，浅金色的刘海垂下来，露出尖尖的耳朵。
很认真。
像小时候帮他系鞋带一样。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还小，鞋带总是系不好。
她就这样蹲下来，帮他系。
一边系一边说“慢慢来，多练几次就会了”。
他看着她。
还是那双浅绿色的眼睛。
还是那种温柔的语气。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
又好像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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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雪场，苏糖拉着他的手，一步一步往雪道上走。
“重心往前，别往后仰。”
苏沐点头。
苏糖松开手，滑了几步，回头看他。
“来，试试。”
苏沐深吸一口气，往前滑了一步。
还行。
又一步。
第三步的时候，脚下一滑。
“噗——”
他摔在雪地里。
苏糖滑过来，站在他旁边，笑出了声。
“没事吧？”
苏沐没说话，撑着地爬起来。
雪沾了一身。
苏糖帮他拍了拍。
“第一次都这样。我当年摔得比你还惨。”
苏沐看着她。
她笑了笑。
“再来？”
苏沐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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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他摔了七八次。
但慢慢地，能滑一小段了。
苏糖一直在他旁边，不远不近。
他摔倒的时候，她就滑过来，伸手拉他。
他滑顺的时候，她就跟在后面，笑着看他。
中午，他们在休息区吃东西。
苏糖买了热牛奶和面包，递给苏沐一份。
苏沐接过，喝了一口。
温的，甜的。
苏糖坐在旁边，看着窗外的雪道。
“你小时候，我带你来过一次。”
苏沐点头。
“记得一点。”
苏糖转头看他，笑了笑。
“那时候你摔了十几次，一次都没哭。”
苏沐没说话。
苏糖继续说：
“后来你自己滑走了，我在后面追了好久。”
她笑出了声。
“那时候我就想，这孩子，倔得很。”
苏沐听着。
想起那些模糊的记忆。
雪，冷，摔倒了爬起来。
还有她在后面喊“慢点”的声音。
他低下头，继续喝牛奶。
嘴角弯了一点。
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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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他们又滑了一会儿。
苏沐进步了一点，可以自己慢慢滑了。
苏糖在旁边看着他，眼睛弯弯的。
“不错嘛。”
苏沐没说话，但滑得更稳了一点。
太阳慢慢往下沉，雪地被染成暖金色。
远处的山，近处的树，都被镀上一层温柔的光。
苏沐停下来，站在雪地里，看着那片光。
苏糖滑过来，站在他旁边。
“好看吗？”
苏沐点头。
苏糖笑了笑。
“下次还来？”
苏沐想了想。
然后他点头。
苏糖笑得更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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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惊呼。
苏沐抬起头。
雪道的另一边，一个小孩失控了，正飞快地往下冲。他太小了，根本停不下来，前面就是防护栏，再往前就是陡坡。
周围的人都在喊，但没人来得及去拦。
小孩的哭声在风里飘过来。
苏沐看了一眼苏糖。
苏糖也看到了那边的情况，眉头皱起来。
“太危险了……”
苏沐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看着苏糖。
“我去一下。”
苏糖愣了一下。
“去哪？”
苏沐没有回答。
他摘下滑雪板，快步往旁边的树林走去。
苏糖在后面喊他：
“苏沐？”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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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树林深处，确定四下无人。
他闭上眼睛。
金色的星光从身体里漫出来，把他整个人包裹进去。
光芒散去。
120cm的星光莉莉娅站在原地。
她转身，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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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道上，小孩还在往下冲。
速度太快，根本停不下来。
防护栏越来越近。
就在要撞上的那一刻——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侧面冲出来。
小小的身影一把抱住小孩，在雪地上翻滚了两圈，稳稳停住。
小孩愣愣地抬头。
面前是一个金色的女孩，浅金色的短发，星星裙。
周围飘落着金色的星光粒子。
“没受伤吧？”她问。
小孩呆呆地看着她。
然后他认出来了。
“……莉莉娅？”
星光莉莉娅没有回答。
她站起来，把小孩交给赶过来的家长。
周围的人都在看她。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她没有停留。
转身，往雪道的尽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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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道的尽头，空无一人。
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山。
风很大，吹起她的短发。
金色的星光粒子在夕阳里飘散。
然后她感觉到了。
那股冷意。
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冷。
她转过身。
雪道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银白色长发，在风里轻轻飘动。冰蓝色的眼睛，像是结冰的湖面。身后九条狐尾，每一条都带着寒气。
霜语。
她就站在那里，看着她。
苏沐的身体微微绷紧。
她没有动。
他也没有动。
就这样隔着几十米的雪道，互相看着。
风吹过，带起霜语银白色的长发。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夕阳里亮得惊人。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谁都没有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