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落在林间空地上，暖洋洋的。
苏沐坐在青柠小屋门口的木阶上，看着远处发呆。
森林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布布趴在他旁边，眯着眼睛晒太阳。
茉茉在木阶下面的草丛里趴着，也眯着眼睛。
“萌力充足。”它小声嘟囔。
苏沐没理它。
他还在想那天的事。
想眠眠被抱走的样子。
想自己站在冰里动不了的样子。
那种无力感，早上醒来的时候轻了一点，但还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还是这么弱。
门开了。
苏糖端着一杯热水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把杯子递给他。
“喝点。”
苏沐接过，捧在手心。
温的。
苏糖没说话，只是坐在他旁边，看着远处的林子。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那天的事，能跟我说说吗？”
苏沐转头看她。
苏糖看着远处的林子，没看他。
“你梦里一直在喊。”
她顿了顿。
“喊着什么……冻住了……”
苏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那天在湖边。”
苏糖听着。
“有个人来了。很厉害。我打不过。”
他顿了顿。
“她带走了眠眠。”
苏糖转头看他。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我想挡在她前面。但是那个人……太冷了。”
他抬起手。
“冰从脚底下爬上来，一直爬到脖子。”
苏糖看着他的手，没说话。
苏沐继续说：
“动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他把杯子握紧了一点。
“她就那样把眠眠带走了。”
沉默。
过了很久，苏糖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很轻。
很暖。
“你挡在前面了。”她说。
苏沐抬头看她。
苏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你挡在她前面，差点被冻住。”
她顿了顿。
“你尽力了。”
苏沐看着她。
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苏糖没再问。
只是握着他的手腕，坐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
“青柠说今天带我们去采蘑菇。”
她伸出手。
“走吧。”
苏沐看着那只手。
小小的，白白的，指甲剪得很短。
他伸出手，握住。
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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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柠背着竹篓走在前面，苏糖和苏沐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青柠凑到苏糖旁边，小声问：
“他怎么了？”
苏糖看了苏沐一眼，也小声回答：
“湖边出了点事。他没保护好一个朋友。”
青柠点点头。
“难怪脸色不好。”
她走回前面，继续带路。
林间小路弯弯曲曲，两边长满了各种没见过的植物。青柠一边走一边介绍：
“这是能吃的，这是不能吃的，这个看起来像能吃的其实不能吃……”
苏糖在后面笑。
“你每次都说一遍。”
青柠回头看她。
“怕你们采错了嘛。”
她看向苏沐。
“小苏沐，你记住了吗？”
苏沐想了想。
“……没。”
青柠笑了。
“诚实。”
她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来，指着前面一棵大树。
“看那儿！”
树干上长着一簇簇浅褐色的蘑菇，厚厚的，看起来很嫩。
青柠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摘下来，放进竹篓里。
“今晚就吃这个！”
苏沐走过去，看着那些蘑菇。
青柠递给他一株。
“闻闻？”
苏沐接过，凑到鼻子前。
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雨后泥土的味道。
青柠笑了。
“不错吧？”
苏沐点头。
青柠拍拍他的肩。
“多闻闻，森林里有很多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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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完蘑菇，他们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休息。
溪水很清，能看到底部的石头和小鱼。
青柠脱了鞋，把脚伸进去，舒服地叹了口气。
“真凉快！”
苏糖也坐下，把脚伸进去。
她看向苏沐。
“不试试？”
苏沐想了想，也在旁边坐下，脱了鞋。
水很凉，但很舒服。
小鱼从脚边游过，痒痒的。
青柠看着苏沐，忽然问：
“小苏沐，你以前来过这种地方吗？”
苏沐想了想。
“……没有。”
青柠点点头。
“那就多待几天。森林里能治很多病。”
苏沐看着她。
青柠笑了笑。
“不是说身体上的病。是心里头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我小时候不开心，就来这里。坐着坐着就好了。”
苏沐没说话。
他看着溪水，看着水底的小鱼。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说：
“我有个朋友……不见了。”
青柠看着他。
她没问是谁，没问为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
“你妈刚才跟我说了一点。”
苏沐抬头看她。
青柠的声音很轻：
“你挡在她前面了。”
苏沐沉默。
青柠继续说：
“挡在前面，就是保护。打不过不丢人。”
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以后强了，再去找她。”
苏沐看着她。
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翠绿色头发照得亮亮的。
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和苏糖有点像。
又不太一样。
苏糖是温柔的。
她是直爽的。
但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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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们回到小屋。
青柠在厨房里忙活，炖蘑菇汤的香味飘满了整个屋子。
苏糖坐在桌边，织着一件浅灰色的毛衣——她带来的，这几天一直没停过。
苏沐坐在她旁边，看着那件毛衣。
已经织了大半。
苏糖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笑。
“快好了。回去就能穿。”
苏沐点头。
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妈。”
苏糖抬头看他。
他看着那件毛衣，没看她。
“今天说的那些……”
苏糖等着。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谢谢你。”
苏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和平时一样。
“傻子。”她说，“跟妈妈说什么谢谢。”
她继续织毛衣。
苏沐没说话。
但他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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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沐躺在床上。
布布趴在他旁边，茉茉趴在窗台上。
那件浅灰色的毛衣叠好，放在床边的椅子上。
他看着天花板，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苏糖握着他手腕的温度。
想着青柠拍他肩时说的那些话。
想着自己终于说出口的那些事。
他闭上眼睛。
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好像又轻了一点。
不是没有了。
但好像，没那么重了。
窗外，月光很亮。
森林很安静。
他慢慢睡着了。
这一次，没有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