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里的第三天。
下午下了一场小雨，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青草的清香。雨停后，青柠说带他们去一个“特别的地方”。
苏沐跟在后面，踩着湿漉漉的落叶，鞋底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看了看四周。
“这林子还挺大。”
茉茉也从另一边探出脑袋。
“萌力充足。”
布布白了它一眼。
“你除了这句还会别的吗？”
茉茉的尾巴晃了晃。
“晒够了。”
布布没话说了。
苏沐听着它们斗嘴，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很淡。
走在前面的青柠忽然停下来，指着前面一棵巨大的树。
“到了！”
那棵树很大，树干粗得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根处长着一个巨大的树洞，黑漆漆的，看不清里面。
青柠跑过去，站在树洞旁边。
“这是我小时候的秘密基地！”
她拍了拍树干。
“里面可大了！”
苏糖走过去，往树洞里看了看。
“里面有什么？”
青柠眨眨眼。
“自己进去看。”
她看向苏沐。
“小苏沐，敢进去吗？”
苏沐没说话。
他走过去，站在树洞口。
里面很暗，什么都看不清。
但他能感觉到，有风吹出来。
他回头看了看苏糖。
苏糖笑了笑。
“想去就去。”
苏沐想了想，然后弯下腰，钻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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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洞里比想象的大。
光线从洞口照进来，落在里面的地上。四周的树壁上长着一些发光的苔藓，泛着淡淡的绿色荧光。
苏沐站在里面，看着那些苔藓。
布布从口袋里跳出来，落在他肩上。
“这地方挺有意思。”
茉茉也从口袋里探出脑袋，看着那些发光的东西。
“萌力……不用晒也有？”
布布没理它。
苏沐往里走了几步。
树洞深处更暗，但那些发光的苔藓越来越多，把整个空间照得朦朦胧胧的。
他忽然看到角落里有什么东西。
走过去，蹲下来。
是一堆小石子，摆成奇怪的形状。
布布跳下来，凑过去看。
“这是什么？”
苏沐不知道。
洞口传来青柠的声音：
“那是我小时候摆的！”
她钻进来，走到他们旁边。
“我每次不开心，就来这里摆石头。摆着摆着就开心了。”
她蹲下来，看着那堆石头。
“好久以前的事了。”
苏沐看着她。
青柠站起来，拍拍手。
“你们慢慢看，我去外面陪你妈。”
她钻出树洞。
树洞里只剩下苏沐和两个使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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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在树洞里待了一会儿。
那些发光的苔藓很漂亮，整个空间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他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看着那些光。
布布跳到他腿上，也看着那些光。
“苏沐。”
苏沐低头看它。
布布的扣子眼睛在荧光里亮亮的。
“那天晚上，你做梦喊的时候，我听到了。”
苏沐没说话。
布布继续说：
“你喊‘眠眠’，喊‘冷’。”
它顿了顿。
“我那时候就在想，我能做什么？”
苏沐看着它。
布布的声音比平时轻：
“我只是个旧兔子。不会打架，不会救人。只能在你口袋里待着。”
苏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不是。”
布布抬头看他。
苏沐看着那些发光的苔藓。
“你陪我。”
他顿了顿。
“十八年。”
布布没说话。
苏沐继续说：
“我一个人的时候，你在我口袋里。”
他低头看着布布。
“我说话没人听的时候，你听着。”
布布的扣子眼睛闪了闪。
“那是骂你。”
苏沐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听着就行。”
布布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它忽然说：
“苏沐。”
“嗯。”
“我不想再看着你被冻住。”
苏沐愣了一下。
布布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那天你在湖边，冰爬到脖子，我叫你你听不见。我什么都做不了。”
它跳到他手心里。
“如果再有一次，我想帮你。”
苏沐看着手心里的布布。
很小。
很旧。
左耳的粉色补丁在荧光里泛着淡淡的光。
他忽然想起它说的话：
“如果能更相信对方，如果能更了解对方，或许能更强。”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相信你。”
布布抬起头。
苏沐看着它。
“十八年了。你一直在。”
布布没说话。
但它把脑袋埋进他手心里。
很小的一团。
过了一会儿，它闷闷的声音传来：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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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茉从旁边爬过来，落在苏沐另一只手上。
紫色的眼睛看着他们俩。
“契约都签了……也算我一个。”
苏沐看着它。
茉茉的尾巴晃了晃。
“紫罗兰走的时候，我以为不会再有了。但你……”
它没说完。
但苏沐知道它想说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茉茉的头。
茉茉眯起眼睛。
“萌力充足。”
布布抬起头，白了它一眼。
“你破坏气氛。”
茉茉的尾巴晃了晃。
“实话。”
苏沐看着它们俩，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很淡。
但确实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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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传来苏糖的声音：
“苏沐？还好吗？”
苏沐站起来，走到洞口。
苏糖站在外面，看着他。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看到他，笑了笑。
“没事吧？”
苏沐摇头。
他从树洞里钻出来。
布布和茉茉跳回他口袋里。
青柠在旁边看着，笑了。
“怎么样？里面不错吧？”
苏沐点头。
青柠满意地点点头。
“我就说嘛。”
她转身，往回走。
“走吧，回去做饭。今晚炖蘑菇汤！”
苏糖看着苏沐，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笑，没说话。
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跟着青柠往前走。
苏沐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他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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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沐躺在床上。
布布趴在他枕头边，茉茉趴在窗台上。
他看着天花板，想着树洞里的事。
想着布布说的那些话。
“如果再有一次，我想帮你。”
他转头，看了看布布。
它已经睡着了，蜷成一团，两只耳朵垂下来。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回头，看着窗外。
月光很亮。
森林很安静。
他闭上眼睛。
心里那种沉甸甸的感觉，好像又轻了一点。
不是没有了。
但好像，没那么重了。
而且他知道，不是他一个人在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