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青柠出门采夜间的草药去了。
小屋里只剩下苏糖和苏沐两个人。
炉火噼啪响着，暖黄的光映在木墙上。苏糖坐在桌边，手里织着那件浅灰色的毛衣——已经快织完了，只剩最后一点袖口。
苏沐坐在旁边，看着她织。
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苏糖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安静。”
苏沐转头看她。
苏糖没抬头，继续织着。
“二十四年前的事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沐愣了一下。
二十四年前？
他今年十八岁。
那不就是……
“那时候我住在灵雾森林边上。”苏糖继续说，“一个小木屋，比这个还小。”
她顿了顿。
“那天傍晚，我去森林里采药。走了一条平时不常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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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针停了下来。
苏糖看着跳动的炉火，眼神有点远。
“走着走着，我听到一个声音。”
她模仿了一下：
“叽——叽——”
“很小，很轻，像是有什么小动物在叫。”
“我顺着声音走过去，走到一棵老树下面。”
她看着苏沐。
“然后我看到了你。”
苏沐没说话。
苏糖轻声说：
“你躺在一堆星星花里。浅金色的花瓣，铺成一小片。”
“你很小，很小，裹着一块旧布。”
她伸出手，比划了一下。
“就这么长。”
“闭着眼睛，不哭不闹，就那么躺着。”
她顿了顿。
“旁边放着一只旧兔子。”
布布从口袋里探出脑袋，扣子眼睛在炉火里亮亮的。
苏糖看了它一眼，笑了笑。
“就是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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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布布。
布布没说话。
苏糖继续说：
“我站在那里，看了你很久。”
“我以为你在睡觉。但你没有。你睁开眼睛，看着我。”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那双眼睛……浅金色的，很亮。”
“你没有哭，没有笑。就那么看着我。”
“好像在说，你来了。”
织针又开始动了。
苏糖的声音更轻了：
“我那时候二十四岁，一个人住，从来没想过会有孩子。”
“但我看着你，忽然就舍不得走了。”
她笑了笑。
“我把你抱起来。你那么轻，那么小，缩在我怀里。”
“你还是看着我。”
“然后你伸出手，攥住了我的手指。”
苏糖的手停了一下。
“就那么轻轻攥着。”
“我那时候就想，这孩子，我要养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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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火噼啪响着。
屋里很安静。
苏沐低着头，没说话。
布布趴在口袋边缘，一动不动。
苏糖笑了笑，继续织毛衣。
“后来我才知道，那堆星星花不是你躺的地方。是你被放在那里的时候，它们自己长出来的。”
她顿了顿。
“花婆婆说，星星花会认主人。它们知道谁需要被爱。”
苏沐抬起头。
苏糖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
“它们选了你。我也选了你。”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二十四年前的事了。”
苏沐没说话。
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二十四年前。
他攥着她的手指。
现在他的手，比她的大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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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一会儿，苏沐忽然开口：
“那个地方……”
苏糖看着他。
他顿了顿。
“还在吗？”
苏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在。那棵树还在。星星花每年都开。”
她看着他。
“想去看看？”
苏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苏糖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好。明天带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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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想着苏糖说的那些话。
二十四年前。
一堆星星花里。
她把他抱起来。
他攥着她的手指。
他闭上眼睛。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填满了。
布布从枕头边探出脑袋，小声说：
“你妈……真不容易。”
苏沐没说话。
茉茉从窗台上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闭上。
“萌力充足。”
苏沐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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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阳光很好。
苏糖带着苏沐，走进森林深处。
青柠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念叨：
“那棵树我知道！就在前面不远！”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来。
指着前面一棵大树。
“到了！”
那是一棵很老的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根处长着一片星星花，淡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苏糖走过去，站在那棵树下。
她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回头，看着苏沐。
“就是这里。”
苏沐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他看着那片星星花。
开得很好，一朵一朵，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想起苏糖说的那些话。
她二十四岁。
一个人住。
捡到了一个婴儿。
他蹲下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
花瓣软软的，暖暖的。
苏糖在旁边轻声说：
“那时候你就躺在这儿。”
苏沐没说话。
他看了一会儿那些花。
然后他站起来，看着苏糖。
苏糖也在看着他。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落在她身上。浅金色的头发，浅绿色的眼睛，尖尖的耳朵。
和二十四年前一样。
他忽然开口：
“妈。”
苏糖愣了一下。
苏沐看着她。
“谢谢你。”
苏糖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和平时一样。
但眼睛里有光。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傻子。”她说，“跟妈妈说什么谢谢。”
苏沐没说话。
但他站在那里，让她摸着头。
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