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壁里很冷。
眠眠抱着绵绵，缩成一团。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白影来来去去，没有人再来看她。
她迷迷糊糊的，又想睡。
但梦里那些画面让她害怕。
废墟。高塔。深渊里的眼睛。
还有那个有着蝴蝶翅膀的身影。
她不想睡。
但困意像潮水一样涌来，挡不住。
眼皮越来越重。
就在她快要闭上眼睛的时候，冰壁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普通的脚步声。
很轻，很慢，每一步都带着寒气。
她抬起头。
霜语站在冰壁前。
这一次，她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水晶球，透明的，里面流动着暗紫色的雾气。那雾气像活的一样，在水晶球里翻滚、涌动，像是想要冲出来。
眠眠看着那个水晶球，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害怕。
不是害怕冰壁，不是害怕霜语。
是害怕那个水晶球里的东西。
她说不清为什么。
但她的身体在发抖。
霜语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表情。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眠眠摇头。
霜语把水晶球举起来，对着头顶的冷光。
光穿过水晶球，把里面的暗紫色雾气照得更清楚了。雾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一些画面，一些声音，一些她不想记起的东西。
“这里面装的是你丢掉的东西。”
她顿了顿。
“你的记忆。”
眠眠愣住了。
记忆？
她不记得自己丢掉过记忆。
但她确实有很多事想不起来。
小时候的事，以前的事，为什么会出现在湖边的事。
霜语继续说：
“你在逃出去的时候，用最后的能量把自己重置了。记忆封存在这颗水晶里，身体变小，力量沉睡。”
她看着眠眠。
“现在，该还给你了。”
眠眠往后退了一点。
“不……不要……”
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但她本能地不想拿回来。
那些梦里的画面太可怕了。
废墟，高塔，深渊里的眼睛。
她不想知道那些是真的。
霜语没有理她。
她轻轻捏碎了水晶球。
“啪——”
很轻的一声。
暗紫色的雾气涌出来，像活的一样，穿过冰壁，涌向眠眠。
眠眠想躲，躲不开。
雾气钻进她的鼻子，她的眼睛，她的耳朵。
很冷。
比冰壁还冷。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最深处被硬生生挖出来。
她跪在地上，抱住头。
画面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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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废墟上。
152cm，黑色长发，暗紫色羊角。黑色的长裙破碎，边缘被烧焦。周身萦绕着暗紫色的雾气。
四周是倒塌的建筑，暗紫色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味道和血腥气。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黑色的，沾着血。
不是别人的血。
是她自己的。
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她感觉不到疼。
或者说，她已经习惯不疼了。
“暗影眠眠，继续。”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回头。
废墟的另一边，站着一个人影。
看不清脸，只有一个轮廓。很高，很瘦，周身萦绕着暗紫色的雾气。
她认识这个人。
渊流。
她必须服从。
她转过身。
前面还有人在战斗。
金色的光，紫色的光。
一个身影在远处闪烁——拖地的长发，巨大的蝴蝶翅膀，周身飘落着紫色的鳞粉。
紫罗兰。
她记得这个名字。
深渊最大的敌人之一。
她们打过很多次。
她抬起手。
暗影从掌心涌出，向紫罗兰冲去。
紫色的光芒炸开，挡住暗影。
紫罗兰转过身，看向她。
那双眼睛，是左紫右金。
她看不清那张脸，但能感觉到目光。
战斗继续。
一次又一次。
直到她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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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高塔上。
很高，看不到顶。四周是悬崖，下面是深渊。
她低头看。
深渊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她。
红的，紫的，暗的。
它们不说话，只是看着。
那些目光刺在身上，像针一样。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等。
等一个人来接她。
但她知道不会有人来。
因为她是吞噬者。
没有人会接吞噬者回家。
“不会有人来的。”
身后响起那个声音。
她回头。
是一只白色的绵羊玩偶。
闭着眼，站在她身后。
小小的，和现在一模一样。
“你只有我。”
她蹲下来，看着它。
“你叫什么？”
它没回答。
“你为什么不睁眼？”
它还是没回答。
过了很久，它说：
“因为我睁眼的时候，就是要保护你的时候。”
她愣了一下。
“那你什么时候睁眼？”
它沉默了一下。
“等你需要的时候。”
---
她站在战场上。
四周是火光，是烟雾，是喊叫声。
紫罗兰就在不远处。
长发飞舞，翅膀扇动，紫色的光芒一次次照亮夜空。
她也在战斗。
抬手，暗影涌出。
击退一个敌人。
又击退一个。
但紫罗兰始终在看着她。
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没有恨意，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怜惜？
她不知道。
她只是继续战斗。
因为命令。
突然，紫罗兰飞到她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紫罗兰看着她，轻声说：
“你是不是……也想有人接你回家？”
她愣住了。
嘴唇动了动。
想说什么。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紫罗兰伸出手。
小小的，带着紫色的光芒。
“跟我走吗？”
她看着那只手。
紫色的，在暗紫色的世界里，是唯一的暖色。
她伸出手——
然后画面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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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躺在废墟里。
身体很轻，像是要飘起来。
紫罗兰不见了。
周围很安静。
然后一个金色的身影出现了。
120cm，浅金色短发，星星裙。
星光莉莉娅。
她低头看着她，那双浅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点熟悉的东西。
和紫罗兰的眼睛有点像。
但又不一样。
莉莉娅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她。
然后她伸出手。
金色的，暖暖的。
眠眠想抓住那只手。
但她太累了。
眼睛慢慢闭上。
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一个声音：
“我会找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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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破碎。
眠眠睁开眼睛。
她跪在冰壁里，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
一滴一滴，落在冰冷的台面上，结成小小的冰珠。
她想起来了。
全想起来了。
她是谁。
她从哪来。
她为什么会在那里。
还有紫罗兰。
那个有着蝴蝶翅膀的身影。
那只伸向她的手。
还有最后那个金色的身影。
星光莉莉娅。
不是同一个人。
但她们的眼睛里，有一样的光。
她的眼睛睁开，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暗紫色的光。
那光很淡，但确实存在。
霜语站在冰壁外，看着她。
“想起来了？”
眠眠抬起头。
那双浅粉色的眼睛，变了。
不是完全变成暗紫色。
而是浅粉色里，多了一点点暗紫的光。
像是两种颜色混在一起。
她的声音也变了。
不再是那种软绵绵的、慢吞吞的。
是冷的，平的，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但仔细听，又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在下面。
“想起来了。”
霜语点了点头。
“那就好。”
她抬手，冰壁消失了。
眠眠站起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
还是148cm。
还是粉色卫衣。
还是浅粉色卷毛。
没变。
但她的眼神变了。
她抬起手。
一团暗影在掌心凝聚，旋转，然后消散。
暗紫色的，带着寒意。
霜语看着她。
“力量还没完全恢复。需要时间。”
眠眠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怀里。
绵绵还在。
闭着眼，一动不动。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软的，温的。
和当年一样。
绵绵的耳朵动了动。
没睁眼，但蹭了蹭她的手。
“我在。”
眠眠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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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语站在旁边，看着她。
“你还记得苏沐吗？”
眠眠愣了一下。
苏沐。
这个名字。
湖边的，老柳树下，每天都来的那个人。
靠着他睡觉很暖。
他会放慢脚步等她。
他会说“……嗯”。
他会一直来。
她记得。
但她现在想起的，还有更多。
暗紫色的天空，废墟，高塔，深渊里的眼睛。
还有紫罗兰伸出的那只手。
还有最后那个金色的身影。
她记得那个。
两个记忆混在一起，有点乱。
她看着霜语。
“记得。”
霜语问：
“你想回去吗？”
眠眠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不知道。”
霜语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你是吞噬者。你是我们的人。”
眠眠没说话。
霜语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她转身，往外走。
“跟我来。你需要休息。”
眠眠抱着绵绵，跟上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冰壁还在那里。
透明的，冷冷的。
里面还有她刚才跪过的痕迹。
她想起那些记忆。
想起紫罗兰伸出的那只手。
想起最后那个金色的身影。
她低下头。
看着怀里的绵绵。
它还是没睁眼。
但她知道它在听。
“绵绵。”
“……嗯。”
“我变了吗？”
沉默。
然后绵绵的声音传来，很轻：
“……没变。”
眠眠愣了一下。
“没变？”
绵绵的耳朵动了动。
“……还是你。”
眠眠看着它。
很久。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跟着霜语，走进银白色的深处。
那些画面还在脑子里转。
废墟，高塔，深渊，紫罗兰的手，金色的身影。
但她怀里绵绵的温度，让她还能走。
她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但她知道，有人在等她。
也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