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里的夜晚很安静。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青柠小屋的木地板上。苏沐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睡不着。
布布趴在枕头边，已经睡着了，两只耳朵耷拉着。
茉茉趴在窗台上，没有睡。
它从傍晚就一直趴在那里，紫色的眼睛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苏沐看了它一会儿。
然后他坐起来，走到窗边，在茉茉旁边坐下。
茉茉没动。
月光落在它身上，把紫色的绒毛照得发亮。蝴蝶结有点歪了，但它没在意。
苏沐也没说话。
就这样坐着。
过了很久，茉茉忽然开口：
“苏沐。”
“嗯。”
“你睡不着？”
苏沐想了想。
“……嗯。”
茉茉的尾巴轻轻晃了晃。
“我也是。”
又沉默了一会儿。
茉茉忽然说：
“那个女孩。”
苏沐转头看它。
茉茉没看他，还是看着窗外。
“眠眠。”
它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
苏沐等着。
茉茉沉默了很久。
然后它开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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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见过她。”
苏沐的手指微微收紧。
茉茉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很久以前。紫罗兰还在的时候。”
“紫罗兰是我的前主人。”
它顿了顿。
“我没跟你细说过她。”
苏沐点头。
茉茉继续说：
“她很厉害。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厉害。”
“蝴蝶翅膀，拖地长发，紫色的光点。”
“她战斗的时候，那些光点会飘落下来，像雪一样。”
苏沐想起星光紫罗兰的鳞粉。
也是紫色的，也是飘落下来。
茉茉看着月光，声音更轻了：
“她一直在和深渊打。打了很久很久。”
“我那时候躲在翅膀里，帮她控制长发和翅膀。我们配合得很好。”
“她总说我莽撞。但每次战斗，她都让我来。”
它低下头。
“她说，茉茉是我最重要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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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们去了一个地方。”
“废墟。到处都是暗紫色的雾。”
“紫罗兰说，那里有深渊的重要目标。”
茉茉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穿越时间看到了那个画面。
“然后我看到了她。”
“一个女孩。”
“黑头发，很长。暗紫色的羊角，比现在长。”
“站在废墟上，周围全是暗紫色的雾。”
它顿了顿。
“她的眼睛……”
“是空的。”
苏沐看着它。
茉茉的声音有些发颤：
“什么都没有。没有害怕，没有生气，什么都没有。”
“就像……就像已经放弃了所有东西。”
“紫罗兰愣住了。”
“我从来没见过她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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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茉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它继续说：
“她们打了很久。”
“紫罗兰比我强，但那个女孩……她好像不知道疼。”
“被打倒了，爬起来。再打倒，再爬起来。”
“一次，两次，三次。”
“她的眼睛始终是空的。”
“紫罗兰忽然停手了。”
苏沐听着。
茉茉的声音更轻了：
“她走到那个女孩面前，看着她。”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她说——”
它抬起头，看着苏沐。
紫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亮的。
“你是不是……也想有人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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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沐愣住了。
这句话。
眠眠说过。
在湖边，有一天她忽然醒来，看着他说：
“你是不是……也想有人接我回家？”
他当时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
现在知道了。
那是紫罗兰说的。
茉茉继续说：
“那个女孩愣住了。”
“眼睛里的空，第一次有了别的颜色。”
“她看着紫罗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没说出来。”
“然后紫罗兰伸出手，说：‘跟我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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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茉的声音停住了。
月光照在它身上，它缩成一团，看起来更小了。
过了很久，它才继续说：
“她伸出手了。”
“那个女孩。”
“就在要碰到的时候，后面有人喊她。”
“是深渊的人。”
“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被拉走了。”
“紫罗兰想去追。但来不及了。”
“她追了很久。找了很久。”
“但再也没找到那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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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她一直在找。”
“每次战斗结束，她都会问别人，有没有见过一个黑头发的女孩，暗紫色的羊角。”
“没有人知道。”
“她找了很久很久。”
“直到最后一次战斗前，她把我放在遗忘山谷。”
茉茉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她说，如果她没回来，就让我等下一个主人。”
它顿了顿。
“她还说……”
茉茉低下头，像是努力回忆着什么。
“她说：‘我把一些东西留在那里了。如果有一天，有人需要带那个女孩回家，那些东西会有用的。’”
“我问她是什么。”
“她只是笑了笑，说：‘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苏沐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遗忘山谷。
紫罗兰留了东西在那里。
茉茉抬起头，看着苏沐。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我等了十年。”
“我一直不知道她在找谁。”
“直到那天湖边。”
“我看到眠眠的脸。”
“那个眼神……虽然不一样了，但我认得。”
“是那个女孩。”
苏沐看着它。
茉茉的声音很轻很轻：
“紫罗兰没找到她。”
“紫罗兰没带她回家。”
它顿了顿。
“但紫罗兰把东西留下了。”
“也许……就是为她留的。”
苏沐沉默了。
他想起眠眠被抓走时那个眼神。
想起她说“你会来接我吗”时的语气。
茉茉在旁边，也没再说话。
月光落在它们身上。
很久。
苏沐忽然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茉茉的头。
茉茉愣了一下。
紫色的眼睛看着他。
苏沐没说话。
只是碰了碰。
茉茉低下头，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很小的一团。
苏沐看着它。
想起它刚才说的那些话。
等了十年。
找了一个人。
紫罗兰留了东西。
现在找到了。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我们会带她回家的。”
茉茉的耳朵动了动。
它没抬头。
但苏沐知道它听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