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音乐教室里很安静。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钢琴上,落在地板上,落在那个坐在窗边的身影上。
叶知笙抱着小提琴,没有拉。
只是看着窗外。
对面教学楼,高二三班的教室。
靠窗第三排。
苏沐的座位。
他坐在那里。
旁边坐着云莺。
他们好像在说话。
叶知笙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看到云莺的嘴角弯着。
在笑。
她收回目光,低下头。
看着手里的小提琴。
琴弦上有光,刺眼。
门被推开了。
白桃桃探进半个脑袋,兔耳朵垂着。
“笙笙……”
她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果汁。
叶知笙没有抬头。
白桃桃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把一瓶果汁放在她手边。
叶知笙没有动。
沉默了很久。
白桃桃小声说:
“你都知道了?”
叶知笙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嗯。”
声音很轻。
白桃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靠过去,把脑袋靠在叶知笙肩上。
“笙笙……”
叶知笙没有动。
只是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不正常:
“十一年。”
白桃桃抬头看她。
叶知笙没有看她,只是看着窗外那个方向。
“四千零十五天。”
“我从七岁开始看他。”
“每一天。”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他摔倒了几次,受伤了几次,去了几次医务室,哪天下雨没带伞,哪天放学走得晚。”
“我都记得。”
她顿了顿。
“我以为我记得够久,他就会看到我。”
白桃桃的眼眶红了。
“笙笙……”
叶知笙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深紫色的眼睛里,没有泪。
是空的。
“她只用了几个月。”
“几个月。”
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比平时还淡。
“我等了十一年,比不上她几个月。”
白桃桃急了。
“不是的!笙笙,不是这样比的——”
“那是怎么比的?”
叶知笙打断她。
声音还是很平静。
但那种平静,让白桃桃后背发凉。
“她表白,他答应了。”
“我等了十一年,连表白的机会都没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拉琴的手,记笔记的手,等了他十一年的手。
“我以为只要我等,他就会回头。”
“原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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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桃桃抱住她。
“笙笙,你别这样……你还有我……”
叶知笙没有动。
只是让她抱着。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
“桃桃。”
“嗯?”
“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
白桃桃拼命摇头。
“不是!不是!你不可笑!你是最好的!”
叶知笙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窗外。
那个座位,已经空了。
苏沐和云莺走了。
一起走的。
她看着那个方向,眼神很深。
白桃桃看着她的眼神,忽然有点害怕。
“笙笙……你……你别做傻事……”
叶知笙转过头,看着她。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温柔,和平时一样。
“不会的。”
她站起来,拿起小提琴。
“我拉会儿琴。”
白桃桃看着她。
叶知笙架起小提琴,开始拉。
是一首很慢的曲子,很忧伤,但又很温柔。
白桃桃听着听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
就是觉得,这琴声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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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笙一直拉到天黑。
手指磨出了血,她也没停。
白桃桃在旁边陪着她,一句话都没说。
直到琴声终于停了。
叶知笙放下小提琴,看着自己的手。
血从指尖渗出来,染红了琴弦。
她看着那些血,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
“十一年。”
白桃桃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笙笙,回家吧。”
叶知笙没有动。
她看着窗外。
月亮升起来了,很亮。
她轻声说:
“你说,他现在在干什么?”
白桃桃愣了一下。
“谁?”
叶知笙没有回答。
但白桃桃知道她说的是谁。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
“不管他在干什么,你现在该回家。”
叶知笙低下头。
然后她站起来。
“走吧。”
两人一起走出音乐教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叶知笙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那架钢琴,那把小提琴,那个窗边的位置。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
“我会等的。”
白桃桃愣住了。
“还等?”
叶知笙没有回答。
她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很温柔,和平时一样。
但白桃桃看着,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说不上来。
但心里有点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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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叶知笙坐在自己房间里。
面前摆着那本黑色笔记本。
她翻开最新的一页。
上面是今天的记录:
“四月二十四日,他和她牵手来学校。她给他带了点心。午休时他们一起待在天台。放学一起走。”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后面加了一句:
“他今天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她合上笔记本。
放在枕头下面。
躺下。
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亮亮的。
没有睡。
在想什么。
很久。
她轻声说:
“四千零十五天。”
“还会更久的。”
她闭上眼睛。
嘴角弯着。
很淡。
但那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