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上。
苏沐睁开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是云莺的脸。
她还在睡。
靠在他怀里，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睫毛很长，在光里投下淡淡的阴影。翅膀微微张开，像是睡梦中依然想要护住什么。
他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
她的眉头动了动。
没醒。
他又碰了碰她的唇。
她睁开眼睛。
那双紫色的眼睛，还带着睡意，有点迷糊。
她看着他。
看了几秒。
然后她嘴角弯了弯。
“早。”她说。
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苏沐嘴角也弯了。
“早。”
她往他怀里缩了缩。
把他抱紧了一点。
苏沐也抱紧她。
两人就这样躺着，谁都没动。
阳光慢慢爬上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过了很久，云莺轻声说：
“不想起。”
苏沐低头看她。
她埋在他胸口，只露出半边脸。
但耳朵红了。
他笑了笑。
“那再躺一会儿。”
云莺点了点头。
然后她抬起头，在他下巴上碰了一下。
很轻。
然后缩回去。
苏沐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
云莺的耳朵更红了。
她把脸埋回去。
但嘴角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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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躺了很久。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然后是敲门声。
苏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苏沐？云莺？早饭好了。”
云莺抬起头，看着苏沐。
苏沐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云莺松开手，坐起来。
被子滑落，露出光洁的肩膀。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脸红了。
她抓起被子，把自己裹住。
苏沐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弯。
云莺瞪了他一眼。
“转过去。”
苏沐转过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云莺的声音传来：
“好了。”
苏沐转回来。
她已经穿好了，站在床边，头发有点乱。
他看着她的样子，嘴角又弯了弯。
云莺被他看得不自在。
“笑什么？”
苏沐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站起来，穿衣服。
云莺站在旁边，看着他穿。
看着他背上的伤疤。
新的，旧的，长的，短的。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道。
苏沐的动作顿了一下。
云莺没说话。
只是轻轻抚过那些伤疤。
很久。
然后她收回手。
“以后……别受伤了。”她轻声说。
苏沐回头看她。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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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出房间。
客厅里飘来熟悉的香味。
苏糖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
她看着他们，笑了笑。
“醒啦？正好，饭好了。”
那笑容很亮，和平时一样。
苏沐点头。
云莺也点了点头。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
苏糖把饭菜端上来——煎蛋、粥、腌黄瓜、还有几碟小菜。
和每一天一样。
她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们吃。
和每一天一样。
苏沐慢慢吃着。
云莺也慢慢吃着。
苏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云莺，睡得好吗？”
云莺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了点头。
“……嗯。”
苏糖笑了。
“那就好。”
她又看了看苏沐。
苏沐低头吃饭，没看她。
她收回目光。
继续看着他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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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两人背上书包，准备上学。
苏糖送到门口。
她看着云莺，又看看苏沐。
“路上小心。”
云莺点头。
苏沐也点头。
两人一起往外走。
走了几步，苏沐忽然停下来。
回头看她。
“妈。”
苏糖愣了一下。
“嗯？”
苏沐看着她。
“晚上想吃什么？”
苏糖看着他。
那双浅绿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她笑了笑。
“都行。”
苏沐点了点头。
转身，和云莺一起走了。
苏糖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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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很安静。
苏糖站在餐桌边，看着那些吃完的碗筷。
她慢慢收拾起来。
端进厨房。
洗碗。
擦干。
放好。
一切都和每一天一样。
然后她走向苏沐的房间。
门开着。
她走进去。
床上的被子有点乱，是刚起来的样子。
她走过去，准备整理被子。
然后她看到了。
床单上，有一片红色的痕迹。
不大。
但很明显。
她愣住了。
手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那片红色。
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想起了昨晚。
想起她靠在门外听到的那些声音。
想起她回去后，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片红色。
指尖触到的瞬间，凉凉的，还有点湿。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上面沾了一点红。
她忽然想起了滑雪场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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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层里，很冷。
她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
他的衣服碎了，赤裸的背上全是伤疤。
她脱下自己的保暖内衣，把他裹进来。
两个人，缩在一件衣服里。
肌肤贴着肌肤。
他的脸贴在她胸口，呼吸轻轻拂过她的皮肤。
她抱着他，一动不动。
那时候她想的是什么？
她记不清了。
只记得心跳得很快。
快得不正常。
她告诉自己那是因为害怕，因为担心，因为冷。
但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心跳，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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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那片红色。
想起了那天他赤裸的背，想起那些伤疤，想起他靠在她怀里的温度。
她想起自己抱着他的时候，那种想要把他揉进身体里的冲动。
她想起他醒来时，看到她，脸微微发红的样子。
她想起自己说“别动”时，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
那不是妈妈对儿子该有的感觉。
她知道。
只是一直不敢承认。
现在，看着这片红色，她终于承认了。
她爱上他了。
不是妈妈对儿子的爱。
是女人对男人的爱。
但这个认知，比什么都让她难受。
眼泪落下来。
一滴，一滴。
落在床单上，和那片红色混在一起。
她用手背抹去眼泪。
但止不住。
她跪在床边，看着那片红色。
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
“他真的……长大了。”
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片红色。
指尖颤了颤。
然后她站起来。
把床单抽下来。
抱着它，走进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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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生间里，水龙头哗哗地响。
苏糖蹲在盆边，用手搓着那片红色。
一下，一下。
很用力。
像是在搓掉什么。
眼泪一直流。
滴在水里，混在泡沫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想起滑雪场那天。
想起他赤裸的背，想起他靠在她怀里的温度，想起自己那一刻的心跳。
她想起后来他醒过来，看到她时脸微微发红的样子。
那时候她以为他是害羞。
现在想来，也许不只是害羞。
也许他也感觉到了什么。
但他说不出口。
她也不该想。
她用力搓着那片红色。
像是要把自己的感情也一起搓掉。
“他是你儿子。”她轻声说。
“你养大的。”
“你不能。”
“不能。”
她重复着这些话。
像念经一样。
但眼泪停不下来。
她看着盆里的水，看着那片红色慢慢变淡。
轻声说：
“被人抢走了……”
声音很轻，像是叹息。
又像是认命。
她继续搓着。
一下，一下。
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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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单洗好了。
苏糖把它晾在阳台上。
阳光照在上面，白得晃眼。
那片红色已经看不到了。
她站在阳台边，看着那张床单。
看着它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想起他小时候，她也这样晾他的尿布。
那时候什么都不用想。
只是妈妈。
现在呢？
她不知道。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进屋里。
拿起扫帚，开始扫地。
和每一天一样。
只是今天，她扫得特别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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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苏沐和云莺放学回来。
苏糖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听到门响，她探出头来。
“回来啦？饭快好了。”
苏沐点头。
云莺也点了点头。
苏糖看着他们，笑了笑。
那笑容很亮，和早上一样。
苏沐看着那个笑容，总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说不上来。
他看了看云莺。
云莺也在看苏糖。
然后她收回目光，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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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时，苏糖坐在对面，托着下巴看他们吃。
和每一天一样。
苏沐吃着吃着，忽然问：
“妈，你今天怎么了？”
苏糖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了？”
苏沐看着她。
“感觉……不太一样。”
苏糖笑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还是你妈。”
苏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继续吃。
苏糖继续看着他们。
嘴角一直弯着。
但眼睛里，有一点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是泪光。
但她没让它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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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苏沐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苏糖那个笑容。
总觉得哪里不对。
布布从枕头边探出脑袋。
“你妈今天……好像不太对。”
苏沐点头。
茉茉在旁边睁开眼睛。
“她看你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
苏沐转头看它。
茉茉的尾巴晃了晃。
“说不上来。就是……不一样。”
苏沐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
“我知道。”
布布愣了一下。
“你知道？”
苏沐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天花板。
想着苏糖那个笑容。
那个笑得很亮，但眼睛里好像有泪的笑容。
他闭上眼睛。
窗外，月亮很亮。
